頂樓病房,醫護人員戰戰兢兢,驚恐的低下頭,承受病人的火氣。
花瓶朝著電視劇砸去,花瓶四分五裂,碎片在地面跳躍,電視機蛛網密佈,倒映顧肆霖扭曲,惡毒的醜陋嘴臉。
“你,不把元野那個賤人搞死,就別回來。”
林秘書側身夾著資料夾,恭敬的應答。
“對了,公司裡和她關係好的那個人,怎麼做不用我教你,我倒要等著,她哭著跪著,舔著鞋底求我原諒。”
嘈雜的動靜過後,顧肆霖才覺得腦袋鈍痛,朝後躺下,只是胸膛心有不甘,仍在積聚怒火。
見老闆消停,林秘書悄悄退下。護士無助的遞上求救的訊號,林秘書視而不見。
李佳寧勤勤懇懇敲鍵盤,她的外表和之前一樣,短袖褲子灰鏡框,她的內心具有一定抗壓功效,且增加了氣人附加技能。
“佳寧,你去倉庫抱點A4紙,印表機裡的紙不夠。”錢姐使喚李佳寧,像使喚狗一樣。
李佳寧關閉檔案,輕車熟路找到倉庫。說是倉庫,東西亂的滿地狼籍,伴有厚重的灰塵,偶爾會看見蜘蛛等來訪者。
抱著板磚一樣的A4紙,李佳寧轉動門把手。誒!門把手擰不動。A4紙擱地上,李佳寧雙手用力,一腳抵著牆,身體往後昂。
掌心似抹了一層鐵屑,紅的糟心。
“靠,兩年了,還和我玩這點把戲,有病吧!”小腹陣陣絞痛,李佳寧身下一股熱流,大姨媽來了。脾氣像爆裂的豆莢,炸出豆子掃射那群討厭的人。
倉庫離辦公室很遠,基本隔著一棟樓的距離,平常沒幾人來著。這下真是叫天天不應,喊鬼鬼不理。
李佳寧唇色蒼白,扶牆下蹲,身子三摺疊,肚子夾在中間,維持暖意。
她心中估計:留在這,不是他們死,就是我死,剋扣工資,同事排擠,無所不用其極。平常元姐照顧我,他們不敢明目張膽,今天元姐沒來,擺明想要作踐我,虧我傻傻的信了。房租即將到期,兜裡有點小錢,老孃不幹了,不受這憋屈。
想通後,李佳寧小腹不疼了,站起來,環顧倉庫。找到一件稱手的玩具——廢舊的清潔車。李佳寧一蹬一邁,也不嫌髒,開啟啟動按鈕,掌控方向盤,駕駛這輛散架的車子,對著木門衝過去。
木門:我沒惹你,你不要過來!
“要怪,就怪你運氣不好,被這家公司買了。”
倏忽,木屑如昨日殘花鋪滿地,門框扶著門雙雙歸西。
李佳寧跳下去,本想擺個帥氣的姿勢。她扶著牆,冷汗直流,敗給了生理期。
計劃未完成,不可,我不是孬種。勉強弓腰前進,在廁所邊,探查情況。
“老闆要那小妮不好過,我們動動手指,不把她關上三天,千萬別放出來。”老張一開口,惡臭撲面。
“我早就說過,她倆不行。王八綠豆看對眼,不是好人。別看李佳寧平時穿著保守,私下的指不定如何浪,這種女人就這樣。表面本分……”
“她的倚仗得罪了小顧總,混不下去,針對她是必然的,最好讓她自己辭職,公司不用賠償。”
李佳寧扣著牆皮:好好好,私下編排我和元姐,不知道的以為是真事呢。嘴那麼髒,吃鄉村自制肥了。讓我辭職,在離職前,我玩把大的。
李佳寧撿起廁所的水管,一頭懟入水龍頭,擰動水龍頭天靈蓋,一直擰到最後。自來水爭先恐後,在狹小的水管裡鬥個你死我活。水管另一頭在翻滾,扭動,它承受不住了。李佳寧踩住跳脫的水管口,提起來。
“看我姑奶奶賞你們的。”李佳寧舉著水管,見人朝他身上招呼。“哈哈哈,一群老不死的,給你們洗個冷水澡。”
水管在空中翩翩起舞,水花在身上,桌上,牆上綻開。跟隨魔性的奸笑,尖叫,李佳寧首戰告捷。
員工狼狽的站門外,頭髮,衣服和軀體緊密相貼,他們目瞪口呆。平常最老實的人,瘋起來真恐怖。
“我告訴你們,老孃不幹了,我把公司開了。”李佳寧拿回手機,鑰匙等必備物品,剩下的,賞給這個破公司。
沒人敢攔,見李佳寧出來,逃竄遠方。
衝動後,李佳寧宛如孤魂野鬼,捂著肚子在街上游蕩。她坐在花壇邊,雙臂抱緊她,眼淚丟人現眼的掉下。
這些年,工作上的不如意,家裡的不理解,壓得她喘不上氣。當初公司不嫌棄她學歷低,她早已發誓,為公司貢獻一生。可是,公司的情況沒有她想的好,凌晨三點還不能回家,忙忙忙,方案改了無數遍,改到麻木,手指僵硬。
第二天照樣被組長罵,在一群人面前呵斥她,她除了哭,還是哭。李佳寧知道她不聰明,能力不強,她的努力是肉眼可見的,近日幫公司拿下一筆幾十萬的單子。別人有這本事可以慶祝,她回來只有流言蜚語,酸言酸語。
活著好難,鬼比人強,鬼不來大姨媽,她痛的想死。
李佳寧崩潰大哭,路人拿著手機錄她的醜態,沒有人在意她的死活,沒有……
“喂,佳寧。”
李佳寧按錯鍵,電話接通。她止住哭泣:“元姐。”
躺在醫院的元野,她怕她的事連累佳寧,才打電話問問,他們果然動手了。
“佳寧,姐對不起你,我的事連累你了。”元野颳著鼻頭,語氣愧疚。
“姐。”李佳寧眼淚洶湧,“他們欺負我。”在外受委屈的孩子可算找到了依靠,委屈如火山噴發。
“佳寧,來姐這,姐養你。”元野還有個商品房,雖然是顧狗送的,但她是戶主,房子就是她的。
“行,我去找姐。”
“等等……”元野撐起脖子,瞅著繃帶纏繞的病體。慘烈的現狀,不適合迎接。“佳寧,這事不急,日後再……”
“哇!”李佳寧哭哭咽咽。
“行,你來吧。”元野報了醫院地址。
元滿坐在餐廳,疤刀,胖子諂媚的傻笑。
“讓你們辦的事辦好了?”元滿質疑,這兩人辦事成嗎?
“大姐,你甚麼眼神,不信兄弟幾個?”胖子粗聲粗氣,平常打遊戲罵人,習慣了。
疤刀一掌拍他臉上,“這是大姐,不是遊戲裡的智障。”
“哦哦哦,大姐,我該扇。”胖子左右開弓,力道不足。
“行了,查到的東西給我看看。”
疤刀畢恭畢敬,遞上檔案:“這是之前道上的兄弟,幫忙一起做的,有點有趣的東西,大姐看看。”
元滿翻開檔案。顧肆霖:貨車司機顧軍的兒子,和地痞流氓稱兄道弟,包裝有錢人身份,這幾年混的風生水起。
我還以為是甚麼有權有勢的富二代,原來是裝二代。元滿嗤笑。
翻到下一頁,元滿的目光淬了西伯利亞的凍土,死死盯著死亡的字眼,差點失了理智。
“大姐,這幫人真不是個東西,他們糟蹋過好幾個漂亮姑娘,小夥子。有的被逼死了,死者爹媽全是老實巴交半輩子的農民,鬥不過這些人。”
“別吵。”疤刀閉嘴。
元滿看到了顧肆霖他們的路數:透過假裝購買房產,哄騙受害人,得到受害人的資訊去正規貸款平臺帶最高利息的借款。本金加上利息,利滾利,受害者往往無法支付巨大數額,或受他們擺佈,或尋死。
心臟不受控制,焦灼感染血管,元滿的手指握不住檔案,檔案從腿上掉下。
遭了,她曾經的確聽元野提過,顧肆霖給她買了套商品房。
元滿開啟手機,到網上尋找正規事務所的電話,諮詢有律師證且從事律師行業五年以上的經驗者。
刀疤,胖子眼睜睜看著,每一個電話結束通話,元滿黑一分的臉色。他倆嚇得抱在一起,元滿的氣勢太嚇人了,身上的殺意,是從事二十幾年的屠夫才能培養的威懾。
手機熄屏,元滿睫毛擋著眼睛,如一尊佛像。
“大姐,情況怎麼樣?”疤刀快被憋死了,有甚麼事說啊,沉默是幾個意思。但他問的是元滿,他不敢放肆。
“如果是非法借貸平臺,我可以把姐姐放在你們呢,你們來保護她,不被催款公司騷擾。這事拖著,也便過去了。對方聰明的地方,就在於他們是從合法借貸平臺上進行操作……”
“然後呢,非法合法有甚麼區別。”
“區別在於受法律保護,公安機關可以介入,強制執行。倘若姐姐不還錢,銀行將查封她名下所有財產,將她判為失信人員。”
“啊!大姐的姐姐豈不成老賴了。”
這比坐牢還恐怖,坐牢你不說,別人不問,可以瞞著。失信人員,付錢只能用現金,辦不了銀行卡,哪家正規公司發工資不用銀行卡,知道人有問題,絕對不聘用,簡直定在恥辱柱上。
元滿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跳。“放心,我來處理。疤刀,你能找來多少人就找來,給他們添添麻煩,記住,不要犯法,我是不會去警局撈你們的,心裡有數?”
疤刀一個瀟灑轉身,包我身上。
夏季生機勃勃,綠意盎然,元滿渾身冷凝,她陷入蒼茫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