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寶馬停在一棟四層樓下，顧肆霖開啟車門，元野從副駕駛走下。乖乖挽住顧肆霖的胳膊，小鳥依人。
門口站著乾瘦的老大爺，保安服在他身上鬆鬆垮垮，青筋似樹根盤旋於手臂，領子總是歪的，宛如田裡的稻草人披著衣裳，顯得幾分不倫不類。
“顧總好。”保安行禮，手臂如飛鳥振翅，手指彎曲，一看便知常年乾重活。乾裂的手指纏著烏黑髮亮的破布，皺紋比年輪還多。
顧肆霖沒有多說，或者說他不屑和保安這種人打交道。上班時，見老頭站在門口，肩不能抗，行動不便，完全是公司的吸血蟲，全靠公司養著的廢物。
對於無法創造收益的人，顧肆霖多次想辭退老保安，但是據說他背後有關係，辭退麻煩。顧肆霖當他是空氣，睜隻眼閉隻眼。
元野和善的衝保安老段笑，甜的像朵桃花，微微點頭，表示打招呼。
辦公室新來的小李咋咋呼呼，如脫韁的野馬，撞開玻璃門。“大家注意，顧總來了。”
說完果斷收拾工位，抽空補妝，正襟危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和上學時期的學生一樣，瞧見老師裝出乖乖模樣。
其他老人淡淡瞥一眼小李，該幹嘛幹嘛。
顧肆霖進來時，狗腿子龔磊洪亮的喊：“顧總好。”
其他人聽到指令，齊齊站立，一聲比一聲嘹亮，此起彼伏，比夏日池塘的蛙鳴聒噪。
元野差點沒繃住。這是正經公司，看著很一般，一群烏合之眾，不如潘多拉魔酒正規。
吃零食，吃飯，嗑瓜子，嚼花生，打瞌睡，打撲克，聊天……辦公室，雜物間傻傻分不清。有抱枕，毛巾，臉盆，洗腳盆，電磁爐……因降溫，窗戶緊閉，室內空氣混濁，無處不在的怪味，元野真的很想逃離這裡。
元野打量這裡，這人；其他人也在正大光明打量元野。
又一個靠美色上位的；姑娘家家傍大款；這姑娘長的確實不錯，小顧總眼光依舊；賭這次顧總多久玩膩……
他們的眼神心照不宣，粘膩露骨的惡意緩緩遊走，目光如蛇，纏繞元野。
元野心下不懂，但客客氣氣，保證挑不出錯處，不給顧肆霖丟面。
“這位是元野，我的生活助理。”
“哦～”大家公雞打鳴，喔著嘴巴。
誰都清楚這話的含義，生活……助理，幫助生活的……特殊職位。
眾人揶揄的眼神，惹得元野面紅心熱，羞赧的抱緊顧肆霖手臂，略帶甜蜜的接受他們的談笑。
顧肆霖的辦公室，可算增強了說服力。空間寬敞，古樸的紅木桌，牆上掛著書法字畫，空氣清新器，加溼器，空調晝夜不歇，維持這裡的潔淨。
這樣才像一個公司老闆。元野心想，之前外面的環境只能說員工不講究。
死物之間，透明魚缸別具一格，明豔鮮活的魚在水中游走，加上綠色的海藻，“紅花綠葉”，附和從古至今的審美。
金魚排密整齊的鱗片，讓光無論從何處照射，散發瑩瑩豔色。
“哇！我還不知道你喜歡魚。”元野衝過去，金魚嘴巴一張一合，和身軀一樣大的尾鰭漂浮水中，像綻開的花，隨風飄揚的紗布。
“家中有紅糖，怕貓抓魚吃。”顧肆霖坐在老闆椅，翹著二郎腿。
“說的有道理。”
元野不養任何寵物，她不知道有封閉魚缸，不清楚紅糖不吃金魚，它是寵物貓，早就習慣了貓糧，凍乾等人造食品。恐怕遇見大點的魚，還會嚇得炸毛，喵喵後退。
“我的工作內容是？”元野站直，等待顧肆霖的指示，她是來這工作的，決心闖出一番天地，向顧家父母證明實力。
“先不急，慢慢熟悉。待會林秘書會教你，跟著他做。”顧肆霖兩個食指相互碰頭，手肘撐在辦公椅扶手上。
林秘書年紀中等，鼻樑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斯斯文文，讀書人的打扮。
“元小姐，你先打掃顧總辦公室的衛生，然後學著泡咖啡，泡茶。這些能力在日後談生意時，是必備技能，每一位助理沒有藉口學不會。”林秘書扶著眼睛，鏡片放光，看不見眼睛。
元野點點頭。不管任何工作，先學了再說。元野甚麼沒幹過，踩縫紉機，端盤子，炸小吃，做裁縫，刷廁所……在過去的七年中，有活就上。沒有工作，元野心慌得不行，整宿整宿睡不著。
沒有活——沒有錢——買不起柴米油鹽——餓肚子——小滿暈倒。這樣的惡性迴圈，是元野一生的陰影，她一輩子不樂意回憶起的苦楚。
她傾向於找一份長久安穩工作，打零工雖然日結，來去自由，可那是她等活，隨時有兜裡沒錢的風險。
有長期工作，她想幹多少幹多少，幹快乾慢她來操控，每天有事做，一個月平均下來，天天都有工資，多好哇。
打一盆清水，抹布擰乾，對著辦公室擦擦擦。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抹布俠，灰塵見我繞道走，汙漬手下不留痕。我是衛生質檢員，乾淨整潔我保衛……”
元野哼上小曲，上上下下，裡裡外外，角落的窄縫，一個不留。
等顧肆霖回來，站門口踟躕，以為走錯了，還特意張望門牌，三番四次確定這裡就是他的辦公室。
元野擼起袖子的小臂叉腰，對顧肆霖喊：“進來啊，不認識地兒了？”
“還真不認識了，寶寶太能幹。”顧肆霖放下手頭電腦，環抱元野。
“喝茶喝咖啡，我給你泡。”參觀過茶水間，元野等不及大展身手。
“喝咖啡。”
“包我身上。”元野面對個頭不小的咖啡機，手拿把掐。說明書，網路教程通通安排上，勢必學會這個玩意。
“這東西挺講究，咖啡豆磨粉，在漏勺裡壓實，等水從上流下去。幹嘛不直接泡咖啡粉。”
棕色的咖啡流入杯中，細碎的水霧伴隨水流產生，杯中咖啡冒泡，咕嘟咕嘟。元野嗅嗅咖啡特有的苦香，大為不解。
在潘多拉魔酒見過的有身份的人，喝茶，喝酒，咖啡真沒怎麼見過。元野一直認為咖啡是上不得檯面的飲品，比不得龍井，茅臺。
可能這個東西年輕人喜歡，元野替咖啡說好話，畢竟是顧肆霖喜歡的東西，他們的第一場聊天在咖啡館。
大辦公室的小李——李佳寧，畢業於三流學校，能找到工作也有運氣眷顧。是個喜歡看小說，愛搞怪的奇女子。她特別中意武俠小說，金庸，古龍的書都看過。特嚮往俠肝義膽的江湖風雲。
日常在家，擰下掃帚頭，一杆木棍耍的虎虎生風。喜歡外出旅遊，在樹林裡找筆直筆直的棍，此乃上天賜予的寶劍，碰上就是冥冥之中天註定。
偶爾中二病犯了，撿樹葉，當暗器投擲出去，只圖過把癮。
可是，她的同事不知道沉默不言的小李，私下如此跳脫。被同事知道，肯定當她是神經病。
財務老張摳鼻屎，抹在桌底下，裝作不經意的開口：“這女人挺正。”
李佳寧抬起腦袋，無知的眼睛流露的天真無需作假。
“確實，算是目前為止最好看的一個。”文員錢姐嘿嘿，不懷好意的笑笑。錢姐一直惋惜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家庭狗血劇看多了，讓她年輕二十歲，她保準對顧肆霖下手，讓小顧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錢姐塗脂抹粉，自詡容顏靚麗，除了李佳寧，誰都知道她那點妄念。
“小顧總甚麼人，那是天上雲，湖中龍，把你的騷味收收，沒人買單。”
錢姐死對頭嗆她，錢姐自不甘示弱，她這輩子就不知道認輸怎麼寫。
“關你屁事，總比你強，你老公嫌你人老色衰，跟人跑了，哈哈哈哈哈。”
“錢美娟，你找死。”死對頭小嘴一張，唾沫星子噴李佳寧工位。
李佳寧慌張捂臉，撕開紙巾包裝，觀看每日節目——錢姐大戰口水婆。
李佳寧不蠢，怎麼也是上大學，看小說的人。這倆拌嘴，情況基本明瞭。
小說世界甚麼沒有，她愛他，她和她不對付，這不就是一個男主和兩個女配的戲碼。
新來的元野，無論樣貌——只知道樣貌，女主標配。
想到這，李佳寧精神抖擻，近距離圍觀男主女主日常，沉浸當NPC，還有比這更幸福的嘛！
我的小情侶，我來守護！鼻子噴出熱氣，李佳寧勁頭上來，開啟圍模式。
元野知道外頭人會關注她，萬萬沒想到有李佳寧這樣狂熱的人。她手肘擱在辦公桌上，掌心墊著下巴，目露欣賞，圍觀顧肆霖工作。
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因為他工作時，金框眼鏡一戴，整個氣場有種安心的沉穩，是可以遮風擋雨，值得信賴的依靠。偶爾眉頭緊鎖，抿嘴審視。
元野雙眼放星星：肆霖努力，我也不能落下。
她起身，找林秘書派活。經過外面的辦公室，明裡暗裡的注視，元野沒放在心上。區區眼神而已，敢當她面罵她的人，元野都不在意，何況不痛不癢的關注。
接到任務，元野開始著手操作。她是一塊木耳，吸收所需的水分，努力到盆裝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