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窗明几淨,陽光照亮空中漂浮的塵埃。零落的家長帶著孩子,孩子抗拒的與母親拉扯,母親緊緊拉住小手,在強大的力量面前,孩子如雞崽般可憐。
不同出版社,多種封面的書籍怡然自得,它們有的是哨兵,緊密站上書架;有的躺下盯住白熾燈,學人觀賞星空。
元野走走停停,光滑發亮的封面後,是她渴求的知識。才走了幾十米,懷中抱著一堆書。
對於拿不準的教材,她選擇向店員求助。“哪本教材把知識講的更容易?”
“麒麟出版社有名師薛亮山,他在教育界很出名,有近三十年的經驗。還有南方出版社的馬尚,他是國內最出名的教育專家,一場講座上萬人到場,在教書這個領域可謂第一人。他們的書都很好,賣的最多,很受歡迎。”
“哦哦。”元野記住兩個人的名字。
“問一下孩子上哪個年級,我可以幫您推薦。”店員說話利索,舉止大方。
“六年級,馬上小升初。”元野羞愧的說。
她腦子禁不住胡思亂想:店員可能以為她是幫弟弟妹妹,兒子女兒買吧。這引發元野更大的憂慮,倘若她要撿回學習,她會不會和一群小學生當同學,作為孩子中的另類,她著實難為情。
元野完全能想象到,開家長會時,家長們得知她的情況,眼神包含異樣。說不準會在家長群裡以她為談資。最可怕的是,家長們萬一抵制她,要求學校開除她……元野搖搖頭,懦弱的停止想象力。
豐厚的知識將元野的手臂壓得酸爽,元野有時停下,膝蓋抵住,下巴幫忙,但書不聽話,不順從,還是會歪歪斜斜,差一點從胸膛滑倒。
元野看準一輛腳踏車,步履匆忙,書籍的重量壓在腳踏車座上,她可算有機會歇息。
“喂,你幹甚麼呢?”粗橫無禮的口氣,伴隨厚重的身材,朝元野壓來。
元野擦去下巴的汗珠,抬眼望向來人。
男人看清元野的臉,忍不住吞嚥口水,說話也不利索:“這是我的車。”像宣誓主權,又像補充解釋。
“抱歉。”元野莞爾一笑,“這些書太沉了,我才放到你車上,打算歇會。”
“美女,你家在哪?我幫你送過去。”男人搓搓掌心,故作憨厚的笑容,可笑做作。
“不用不用,我一個人行。”元野直接用行動證明,她重新抱起書,正欲離開。
男人的羅圈腿一跨,腳擋住元野。“別啊,我做事靠譜,給個機會吧。”尾音盪漾,學小孩撒嬌。
元野一個轉身,髮絲中的香氣,撩的男人心頭一動。
“再見。”這回元野用跑的。
“小娘們真香真漂亮。”男人騎上車,慢悠悠跟著。
果盤裡,堆著葡萄,聖女果,藍莓。元野甩開手上的水珠,坐在桌上吞嚥知識。筆尖勾勾畫畫,潔白筆記本上,出現笨拙粗大的文字。
學習是個吃力的過程,特別是元野已經好幾年沒怎麼寫字,沒有記過複雜的東西。最常記得是打工時,產品名字和價格,還有桌號。手腕慢慢移動,筆尖似蝸牛再爬,一會兒才寫幾行字。
當室內亮度不足,元野按摩酸澀的眼睛,手掌扶著脖子。大腦吃了東西,肚子反倒空空如也。被藏在櫃子裡的手機,重見天日。元野嫌手機影響專注,特意放進去,每次想玩手機時,轉念一想太麻煩了,就只能用學習打發時間。
誰敢信,有道數學題,元野做了五遍,等下次再碰到,居然還不會!元野心好累,吃飯時候想,做夢時候想,在潘多拉魔酒工作室,仍念念不忘。
“嘿,想甚麼呢?”小桃手搭上元野肩膀,關切的問。
“沒甚麼,最近沒休息好。”這是真話,題不會,元野抓耳撓腮的難受。
“和你說件事,十二月底,咱們要去外省團建,去不去?”
“團建是甚麼?”元野歪頭提問。
“就是一些公司組織,每年組織一兩次,員工出去玩,也算增進感情。”
“今年去哪?”元野突然來了興趣。
“去首都。”小桃意味深長的笑,眼尾掛上得意的愉悅,“我們去過上觴,香崗,澳木森。一般出去一週到兩週,兩三天一起玩,之後的日子可以單獨逛,一切消費芸姐買單。只要有發票,或合理消費,哪怕金額不高,你也可以往高了說。”
“啊!”元野吃驚到捂嘴,還能這樣。
“沒事,很多姐妹都這樣做,芸姐大方。”
我去首都,可以看到全國最好的兩所大學。
元野心頭一動,她歡喜的想著,歡喜到下班。
在她身後,一個黑影悄悄跟上。夜間狩獵即將開始,如墨的夜色,是獵手的最佳保護。
鑰匙扣上掛著一顆草莓,鍍金的鑰匙插入鎖芯,元野順手將包掛在門口的衣架,一股大力襲擊她的後背,元野不由自主的朝前撲,門冷漠的閉合,死死咬住門框。
元野慌亂的向前邁幾步,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無措的扭臉看,男人擋住門口,得意的叉腰。
“是你。”那個腳踏車車主。
元野緊張的後退,大聲質問:“你要幹甚麼,這是我家,出去!”指尖指著門外,元野左手藏在袖口,掌心的刺激迫使元野冷靜。
“哈哈哈,別裝了,一個賣身的蕩婦,裝甚麼清純。”男人蹲守好幾天,把元野生活習慣摸得門清兒。
“那又怎樣,這裡是我家,你闖進來,不怕坐牢嗎?”元野脖子青筋暴起,胸腔呼吸焦灼的空氣,恐懼飛快膨脹。
“我又不是沒進去過,等我辦完,說不定你還要哭著喊著嫁給我。哈哈哈……”
魔性難聽的笑聲,化成利劍折磨元野失了分寸的心臟。元野不得不思考當下的局面。
“我勸你別叫,你叫我也不介意。大不了把你剝光了,扔到外面讓大家看看你,看看妓女是甚麼樣。”
男人無所謂的邪笑,不怕坐牢的態度令元野首先考慮如何擺脫他。
“救命啊,有人嗎,誰來救救我。”元野敞開嗓門,尖利的女聲劃破罪惡的黑夜。
“靠。”男人一下子慌了,他沒想過元野張嘴就叫,他朝元野衝去,伸手去堵元野的嘴。
元野朝沙發跑去,手邊有的東西,只要拿的動,全部扔向男人。
“臭娘們,你找死。”男人一拳錘歪攻擊他的東西,一邊追逐元野。元野慌不擇路,拉倒櫃子,櫥櫃等大件傢俱,試圖減慢男人的靠近。
男人爬上大件傢俱,一步步逼近她。
醜陋的嘴臉離元野越來越近,她彷彿聞到男人嘴裡的菸酒味。心臟比跳樓機跳的更高,血管的熱度一股腦湧入腦袋,整張臉紅的嚇人。
元野用盡一切呼吸空氣,每一口空氣像一杯烈酒,身體的熱度攀升。元野身體有一股衝動,試圖衝上前,揮舞積攢全身力量的拳頭,多希望能一拳打死他。
可理智逼迫她千萬別這麼做,男女生理結構的差異,使女人生來力氣更小,身體抗擊打能力更差。
所有的路被元野親手堵死了,身後是大塊的玻璃,前面是踩著傢俱的男人。元野死死咬住下唇,她該怎麼做,到底怎麼辦才能逃脫?
正當元野被絕望拖入深淵,正當她心如死灰計劃以死避免即將承受的暴力。
門鬆開鋼牙,從門框整面倒下,哐當摔在地面,濺起細碎的塵土。
巨響吸引屋裡對峙的二人,顧肆霖收回踹開門板的腳,看清屋裡的形式,直接對準男人的顴骨,拳頭不遺餘力的招呼,和男人糾纏在一起。
元野抓緊機會,從傢俱上爬過。
“姐!”元野詫異的抬頭,元滿站在門口,朝她飛奔而來。元野要哭了,小滿居然來了。
元滿檢視元野情況,見她沒事,加入兩個男人的混戰。她從後鎖住男人脖子,左拳持續擊打男人太陽穴。顧肆霖被元滿眼中血紅的殺意嚇懵了,一時間停下手上動作。男人騰出的手,對元滿抓撓。
“你找死!”元野見元滿受傷,拎起門旁的衣架,舉過頭頂,鋼製空心衣架在那一刻化作開天闢地的巨斧,將男人的五臟六腑攪亂。
男人口中嘔出鮮紅的血,與元野,元滿眼中的猩紅有的一拼。
元滿抓緊機會,左臂逐漸收緊,男人脖子的血管不得不浮現,他的面色暗紅,彷彿一盆凝固的豬血。
元野再度舉起衣架,正準備落井下石,再讓男人出點血,顧肆霖慌亂攔下。
“住手,如果他死了,你們要坐牢。”
坐牢!元野腦子突然清醒,她扔開衣架,跪在元滿身邊,搖晃元滿肩膀:“小滿,小滿快放開他,你不能為了他坐牢。”
熱血翻湧的元滿不依不饒,“我要他死,我要所有傷害你的人死!”元滿嘶啞的回答,她的頭和男人的頭一起向後仰,男人是被迫,她還在使勁。
“你要是出甚麼事,我也不活了。”元野的淚珠砸在元滿的臉上,熱熱的,溼溼的。元滿卸了力氣,她癱坐在傢俱中間,用袖口擦去元野的淚,“別哭。”
元野哭得愈發嘹亮。
樓下傳來警笛聲,紅藍燈光交替閃爍,門口圍了一圈人,都在那看熱鬧。顧肆霖扶起元野,帶她去警察局做筆錄。
警車上,元野心疼的抱住元滿,抽抽搭搭:“你怎麼來了?”
“晚自習的時候,我的心很慌,一晚上學不進去,我就在想原因,排除周圍的事,那就只剩你了。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我翻牆逃出來了。”元滿後怕的落入姐姐的體溫,眷戀珍重的擁抱她。
顧肆霖目不斜視,給姐妹一個說話的空間。
元野對顧肆霖道謝,至於他的回答,反正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