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大開，清晨的冷空氣撲面而來，昏睡的腦袋即刻清醒，冷冽的空氣如潮水般在身體表面翻滾。
電飯鍋裡溫著煮好的玉米粥，元滿左手持書而立，右手拿鏟，折騰鍋裡的雞蛋。口中唸唸有詞，知識點在嘴裡順一遍，加上眼睛的幫助，會在記憶中生根發芽。
偶爾的睏倦，頭伸出窗外，深深吸氣，再睜眼時，朦朧的看著腳踏車不疾不徐上路。
嘎吱一聲，臥室門掀開狹窄的縫，元滿賊兮兮的檢視。床上的一條被子掀開，另一條被子呈山丘，山丘均勻的起伏著。見元野沒有甦醒的跡象，元滿先吃早飯，之後在茶几上做題。
嗯～元野可算與今天的陽光相會，她慢騰騰爬起，和烏龜差不多。跑進浴室梳洗，開門出去。嘶～客廳冷的她直打顫。
“吃飯。”元滿指著桌上的飯菜。
“你開這麼大窗戶幹甚麼？”元野望著元滿關窗戶的背影，責怪的說。
“提神。”元滿言簡意賅，語氣閃過歉意。
“你多睡會也行，寧願冷著，也不睡飽了有精神頭學習。”元野喝口粥，玉米特有的味道口齒留香。
“時間太少了。”
“我準備帶你去買衣服，上次買的太少了。你這不要，那不要，我都沒有花錢的機會。”
“我的衣服夠多了。”元滿弱弱的擺手，期望元野取消計劃。
“你衣服多？每週見你依舊是那兩身，三身。像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哪個不是一櫃子衣服，你怎麼可以拒絕我？”元野說話時，蛋黃碎渣向外噴。
“在學校有校服……”
“你裡頭不穿？天氣越發抽風，給你買點秋衣秋褲，毛衣棉褲，外套羽絨服。不然感冒了咋辦，寧願把錢花在醫院，也不花在其他地方。哼！”
最近元野看見一部從國外來的動畫片，女主角多漂亮，我家小滿不逞多讓。女主角有超大的豪華別墅，一眼望不到頭的衣服，鞋子，配飾。
小滿的衣櫥見由我守護！元野信心十足，現金裝在包裡，只等出發。
元滿瞧見姐姐興致勃勃，她只能抓緊時間多做題。別人家需要家長打著，罵著，小孩學習。在元家，反過來了。
商場在地下一層，週末人很多，元滿死死攥著元野的衣角。元野做出暴發戶的派頭，包裡鼓鼓囊囊，墨鏡固定額前頭髮。
“這個，這個……那個，拿下來試試。”元野指著一排女士秋衣。
老闆動作刷刷刷，元野差點抱不住。“老闆，都是一個碼吧？我妹妹能穿吧？”
“對，能穿，小丫頭瘦。”
元野對元滿說：“去換。”
“我只用穿一套就好了。”
“聽你的。”
這樣的場面，在週日的半天中，頻頻上演。元滿目光呆滯，垂頭喪氣的提著購物袋。“姐，歇會吧。”幽怨的吐出請求，試圖引起元野的注意。
“再買一件羽絨服，我們就離開。女人哪有逛街說累的，堅持住。”元野雙手插兜，衣襬跟上步伐的鼓點，優美的搖擺。
轉悠好幾圈，元滿嗓子冒煙，她不明白元野到底想買哪種羽絨服。商場已經轉遍了，元滿幾乎能記得有幾家店，大概在甚麼位置。
“小滿，我們去專店買，這裡的沒看上。”元野一錘定音。
抬起胳膊，掌心購物袋的繩子換個部位勒。元滿無語了，眼神比前一個小時更加幽怨，怨氣從脊椎散發，她累的肩頸酸。
“我幫你提，別生氣。”元野哄著元滿，元滿閃身，這點重量我承受的住。
羽絨服專賣店，比商場的那些普通店更富麗堂皇。衣服是一百起步，好的羽絨服是一千起步。因為價格高昂，店內缺少人氣，但格調絲毫未受影響。
元滿匆匆找個位置坐，冷眼旁觀元野的大殺四方。
這次元野買衣服的速度超出想象，居然那麼快就選好了。屁股在凳子上才幾分鐘，元野招呼她試穿。
一件桃粉色羽絨服，拉鍊前面是牛角釦子，摸起來很絲滑。
元野翻看衣領，袖口，拉鍊等地方，一點線頭沒有，做工板正精細。
衣服標籤上掛著一個透明小包，裝著一點點絨毛。元滿猜測是羽絨，為了讓顧客拿回家驗證？她率先翻看標籤，一大堆材料看不懂，但價格看懂了——1299！
元滿的眉梢差點飛出外太空，皺紋橫躺在額頭。她默默放下，看看地板，看看天花板，最後看看元野。
“來穿。”元野舉著羽絨服，等待元滿把胳膊伸進去。
元滿高高昂起下巴，站樁式被人圍觀。
“這多好看，女孩穿桃粉合適。”店家誇獎的嘴一直說個不停。
元野也很滿意，伸手摸摸羽絨多厚，還問元滿暖和不。元滿真的很怕衣服粘上髒東西，她時不時會躲開元野的手。
“這件我買了。”元野愉快的付錢，元滿幽幽的說：“你不買？”
“等天再冷些，先給你買是因為你在學校，我想買隨時都可以。”
為了這件元滿一生中第一件四位數的衣服，元滿居然請求元野買個行李箱。當姐的對這種小要求肯定同意，一個箱子才多少錢。
拉著行李箱，元滿樂呵呵的回學校。雖然買衣服時一直沉著臉，不過心裡的感情做不了假。
送走妹妹，元野開心蹦跳著上樓，今日過足逛街的癮，舒坦。
“好巧啊。”顧肆霖和元野在樓梯相遇——最近物業檢修電梯。
“對，好巧。”元野不知所措的重複。
“我去超市買點菜，打算精進廚藝。”
“是嘛，那挺好的，做飯很有意思。”
顧肆霖定睛看著元野，笑容如春風和煦，冰雪消融：“我聽說，喜歡一個人要先栓住她的胃，我希望我喜歡的人滿意。”
元野心被蜜蜂蟄了，有點疼，之後是麻，痛感鋪天蓋地的圍剿，她呼吸加重。
“那挺好的，你長得帥，廚藝好，很多女人都不回拒絕你。”
“這麼說，你同樣不會拒絕我？”
啊？元野不解的和他對視。瞳孔是世界最清澈的湖水，愛的人倒影其中，世界變小，生命變大。
面頰被熱水燙紅，元野的目光落荒而逃，嘴巴張張合合：“你在……說甚麼？”
“今天的場合不重視，不夠用心，我希望你能先明白我的心意，接下來，我會努力的。”這種話，飽含深情，帶著居心叵測的意思。
元野醉了，腦袋暈暈，聽覺也不靈光。“別開玩笑了。”
心臟在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起跳，血液滾燙，血管宛如流淌岩漿；每一次落下，四肢百骸震顫，神經酥麻，身體無力。
“喂，元野女士，請不要隨意忽略我的心意。你心裡明鏡一般，這樣掩耳盜鈴，否認我的感情，我真的好傷心。”顧肆霖西子捧心，帥氣陽光的臉上是破碎的苦楚。
啊！樓梯想起淒厲的尖叫，元野一步三個臺階，埋頭橫衝直撞。鑰匙在鎖芯旋轉，門甩在身後。從後背傳來的涼意壓不住前胸的滾燙。
元野雙手捂住臉：他怎麼可以說這種話？真是太冒昧了！
顧肆霖像只動物園的猴子，被樓層的人家圍觀。他只好悻悻辯解，“對不起，我剛才看見一隻蟲子，驚擾各位了。”
“不對啊，尖叫的是女聲……”
顧肆霖撤回話頭：“我嗓子比較細，大聲說話就會那樣。”說完還夾著嗓子叫了幾下。
“可我聽著，聲音朝樓上跑了。”
“可能是叫聲向上傳播，實在抱歉。”
走廊裡大多數是老年人，見孩子急得面紅耳赤，小夥子長的又帥，紛紛心軟。
顧肆霖回到家，紅糖邁著可愛的步伐，蹭著他的褲腿。顧肆霖撓著紅糖下巴，柔軟的毛髮觸碰指尖，他開心的笑了。紅糖發出咕嚕咕嚕聲，眯眼享受專有服務。
“你覺得上次來家裡的女人如何？”
手指停下，紅糖睜著琥珀色的瞳孔，小手扒拉顧肆霖的指尖。在說：別停。
元野口乾舌燥，急吼吼脫下外套，闖入廚房。冰箱的涼爽幫助她稍微降溫，元野尋找飲料之類解渴的東西，忽然看見被元滿扔進來的葡萄。一看見顧肆霖送的葡萄，冰箱門啪得關上。元野奪起柿子，洗完大口咀嚼，大嚼特嚼，好像吃的是羊腿。
甜脆的柿子塞滿嘴巴，腮幫子鼓鼓的，如倉鼠一般可愛。額頭掛著汗珠，因肌肉運動，在整張臉上滑滑梯。
元野的羞赧舒緩片刻，記憶突然被拉回樓梯，臉更紅了，比發燒還嚇人。
元野撂下柿子，擰開水龍頭，冷水擊打臉孔，領口，袖子溼冷的貼上肌膚。她用最後一絲力氣，手肘撐著牆。
對顧肆霖這個罪魁禍首，恨的牙癢癢。
奇怪了，他喜歡我管我甚麼事？我不理他就好了，弄的我又熱又冷，難受好久。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碰上他這個瘟神！
最後一組大雁開始遷徙，到明年的春天，方可見到它們的身影。
凡事總有例外，一隻母雁翅膀受傷，在郊外哀怨的呻吟。它的丈夫安撫她的遭遇，決然陪愛人共同抵禦凜冬。
它們可能會死在暖春之前，可能會被好心人救濟，可能會落在食肉動物胃裡。它們才不是呆頭呆腦的笨東西，沒有你，我的生命無足輕重；失去你，我的歲月充斥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