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了半天,元滿穿的厚實,臉蛋熱的發紅,似秋日枝頭上紅豔豔的果子。身上暖和,獨獨屁股冰涼。元滿墊了一本書,無甚用。
一聲鑼鼓轟天,運動會來到重頭戲。
“好緊張,沒想到第一個專案是跳高和四百米賽跑。我腿軟。”杜眷眷攥著號碼牌,如泣如訴。
“沒事,我會幫你加油的。”李雨回眸,“女王大人,你陪我一起去吧?看眷眷跳高。”
杜眷眷眼中汪汪,清澈的瞳孔期待的注視。
“哦。”元滿起身,屁股凍的快麻了。
“耶,太好了。”李雨振臂歡呼。
三人走下看臺,高枝漫捏扁可樂罐:哼,我比賽才不要你看,反正我會取得勝利。
褐色的汽水湧出,澆透手掌。
李雨,元滿站在旁邊,杜眷眷排隊等候。李雨光明正大的舉起手機,現在不拍等待何時,運動會可是唯一準許用手機的時候。
“眷眷最棒。”
杜眷眷朝她們投來堅定的目光。助跑時,腿莫名其妙的軟了,她不禁看向元滿,如夏日冰飲的表情,杜眷眷心中慌張。正在起跳,身體還在上升期,便碰到杆子。杜眷眷挫敗的跪著,膝蓋壓著杆子,一頭翹起。
裁判吹哨,選手還有重新起跳的機會。
啊~李雨放下手機,火速刪影片。她記錄的是眷眷高光時刻,不是失敗場面。
手腳並用,杜眷眷爬下軟墊。李雨握住她的手,掌心冷的嚇人。
“沒事的,你還有一次機會。我們調整心態,再跳一次好嗎?”李雨揉搓杜眷眷的手。該死,快熱起來,快點。
“我在這影響到你了,我走。”元滿乾脆轉身,背影寂寞蕭條。
“誒,女王大人別走……”李雨大聲呼喚,真難為她,偶像走了,好閨蜜心態糟糕,她丟下哪一個心如刀絞。
“請選手做好準備,如果不跳,視為淘汰。”裁判催促,抓緊時間。
“眷眷,再試一次,結果會好的,彆氣餒。”李雨的頭搖成撥浪鼓,邊打氣,邊關注元滿去向,一個人忙死了。
“好。”杜眷眷站在出發點,拽起褲腳,原地踏步,尋找感覺。隨著哨聲響起,她衝了。
距離杆子兩步遠,奮力跳躍,當後背躺在柔軟的墊子上,她才敢睜開眼睛,傻愣愣回望杆子。杆子安靜的橫臥,穩如老狗。
“啊!眷眷很棒。”李雨一蹦三尺高,大喜之後,劇烈的後悔淹沒她。剛剛沒有錄影,措施良機,不過後面還有機會。
她們嘰嘰喳喳的笑著,說著,觀看別人的跳高。杜眷眷往看臺回望,一模一樣的校服,明明很難分辨誰是誰,她就是能一下子發現元滿。
第一回跳高時,杜眷眷感覺有一雙眼睛看著她,不是圍觀人的看熱鬧。是像監控一樣,一舉一動無處可逃。跟隨這雙眼睛的,是莫名的力量,操控杜眷眷的行為,設計她肌肉的發力。當身體不受自我控制,杜眷眷心慌意亂,若不是在跑步,身體絕對會失控——害怕的縮成一團。
杜眷眷和元滿四目相對,她清楚知道力量的來源。元滿太強,強大到隔空可以操控她。杜眷眷想:如果元滿來參加比賽,別說包攬所有冠軍,正陽的記錄恐怕直接重新整理。
有的人,即使甚麼都不說,甚麼也不做,她的威力恐怖如斯,不容輕視。
愧疚酸澀的充斥心臟,杜眷眷真的感到抱歉。是她和小雨邀請元滿,後來把元滿趕走了,真的真的對不起。
人走不到五分鐘又回來。高枝漫見元滿登上看臺,心裡有種詭異的暢快。
這個時間肯定沒比完,這就回來了,她可能是不想看,但是她做事一向體面,不會給人甩臉子。難道是比賽那人太菜,這就淘汰了。嘖,眼光沒誰了。還是來看我比賽吧,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暢快過後,煩躁似漲潮的浪花,噼裡啪啦在礁石上綻放:
不是,那是我們班的,該不會第一輪被淘汰。不是,每個專案這樣,二班輸定了。
高枝漫憑藉猜測,對杜眷眷又愛又恨。她不想假設元滿是被趕走的,更不願意接受杜眷眷實力差,一輪遊的結果。急得死咬大拇指指甲,口水漫過牙齒,被紅唇攔截。保住面子,沒有大庭廣眾之下流口水。
運動會強者如雲,雖然杜眷眷努力了,可對手實力更強。特別是初二的一個學姐,居然跳到一米七。一米七甚麼概念,杜眷眷躺下還沒有這麼長。令李雨歎為觀止,直呼牛逼。杜眷眷堅持到第三輪,比賽路程止步於此,沒有特別難過,她選擇坦然接受。反正失敗的過程只有李雨一人圍觀,知曉,其他人她不認識,算不得丟臉。
摘下號碼牌,杜眷眷結束她的責任。高枝漫見她們那樣,結果猜出七七八八。捂臉嘆息,只求其他專案的同學努努力。
越想越氣,高枝漫面目猙獰,眼神憤恨盯著元滿:你說說你,實力強大,死活不願意參加,你要是參加,加上我,擔心個屁。啞巴倔驢,看我那天,一定要讓你在我面前做小伏低,挫挫銳氣。
杜眷眷不敢直視元滿,大半身體藏在李雨後面。李雨咋咋呼呼和元滿搭話,聊天。
眼睛輕閉,一百個單詞井然有序站好,一個個等待元滿檢閱。元滿默背單詞,偶爾回覆李雨,倒算輕鬆。
上午的專案結束後,時間比平時中午放學早。主任喊著結束。學生像出鍋的螃蟹,在看臺上橫行霸道。一排排,頗為壯觀。
“女王大人,一起去吃飯?”
“你們先去,我上廁所。”元滿伸展筋骨,等大部分人走後,她才下去。元滿不喜歡人擠人,她討厭接觸別人,反感別人碰她。
“嗨。”鄭正不知又從哪個犄角旮旯裡鑽出來,“我這有吃的,我一個人吃不完,一起嗎?”
元滿嗤笑一聲:“你居然有說吃不完的時候,別騙人。”
“真沒騙你,你看看就知道了。”鄭正焦急,眼睛不停眨啊眨,掌心朝外,左右搖擺。
元滿不相信。
鄭正更急了,非得證明他的清白,他從來不會騙元滿。拽住元滿手腕,細細的,沒肉感,拉著她往他的位置走去。鄭正提起媽媽準備的包裹——類似於裝行李的大包,裡頭可以放一床五斤棉被。拉鍊爽快的劃開,鄭正拿出一包包食物。
有豬頭肉,豬耳朵,排骨,紅燒肉,蒜炒五花肉,豬肝,豬蹄,大蝦,滷牛肉,黑椒牛柳,橘子,蘋果,香蕉,火龍果,綠豆糕,桂花糕,韭菜雞蛋包子,豬肉大蔥包子,燒麥,紅糖發糕,紅棗饅頭,還有一大瓶橙汁。
元滿的嘴巴可以塞進火龍果,眼珠子差點掉在看臺上,可算知道鄭正吃不完的理由。
“你告訴你媽媽這是運動會,不是聚會。”
“我說了,說的明明白白,運動會。”
“你有專案參加?”
“沒有啊,你不報專案,我也不去。”
“確實太多了,你可以分享給你班同學。”
“分享給你也行,咱倆先吃,吃不完再給他們。”鄭正解開塑膠袋,先遞給元滿筷子,“來,你喜歡吃哪個,別客氣。”
元滿笑笑,“你提這些東西不累嗎?”
鄭正的筷子愣住,甜蜜的情潮浸潤心頭,心裡感動的稀里嘩啦。爸媽讓他帶吃的來學校,只有元滿關心他,問他累不累。
初一一班師生:你沒和我們說你帶了,我們都不知道,上哪關心你,問你累不累。
“不累,我吃的多,力氣大。”
元滿大致嚐了幾口,經常讓鄭正請客,她心中有愧。元滿沒買過任何東西送給他,老是從他哪裡索取。元滿恬靜的曬太陽,小口小口喝橙汁。鄭正風捲雲湧,筷子來來回回跑,累的腰肌勞損。
待元滿告辭,由衷感嘆,鄭媽媽還是太瞭解兒子。肉食一掃而空,水果一個沒動,裝糕點,包子的袋子空空,其他主食只剩一兩個,橙汁只有元滿喝了,鄭正忙著幫紅棗饅頭減肥,沒來得及喝。
開啟瓶蓋,元滿擺放一次性紙杯,端著橙汁,“喝點吧,別噎著。”
鄭正嘴巴滿滿當當,傻乎乎點頭。拼命伸脖子,下一秒有機率咬到太陽,大團食物嚥下,噎到不停捶胸口。彷彿胸口不是他的,沉悶的擊打。
“對了,明天中午我請你吃飯,你帶少點。”元滿從看臺往下看,人陸陸續續回來,她該走了。
“行。”鄭正上牙齒貼著暗紅色的膜——咬饅頭太快,粘上了。
下午的運動會很無聊,接力賽,800米……暫時沒有元滿相熟的人比賽。與元滿這個大閒人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高枝漫。她跑來跑去,每個專案結束,問問情況,打聽各個班得獎情況。一會高興,一會哀愁,表情切換自如,情緒起起落落,心臟不好的,真不敢學她這麼玩。
意猶未盡中,運動會第一天落幕。元滿加速走回教室上晚自習。一天沒做題,手癢了。今天背書,明天做題,後天上午看課外書,兩天半運動會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