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滿叼著麵包，慢悠悠晃盪去教室，路上默背英語單詞。
日頭已經不早，很多學生有家長的陪同，將行李運去宿舍。元滿與他們擦肩而過，與其他學生的期待，不快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元滿漠不關心的冷淡。
走進教室，班裡鬧哄哄，元滿看座位沒有要求，撿了個最邊最後的座位。
班上的話題，被正陽招來的好苗子刷滿，所有人都在討論，會是誰？
“誒，你說這種好學生幹嘛來這，吃得消嗎？別回來受了欺負，只是一個天天告老師的慫包。”
“那肯定的，你看學校領導，老師對人家多重視。空調說裝就裝，幾乎來了個翻新。”
“反正不管是誰，真要謝謝她，不然夏天熱死。”
“大家可千萬別惹，這一看就是老師的眼珠子，校長的心尖尖。”
“話可不能這麼說，萬一好學生也犯賤，還不容許反擊了。在這個學校裡，還有怕老師的？”
“哈哈哈哈，說的也是。”
元滿不想聽他們廢話，但幾個鴨嗓，鵝嗓，太刺耳，光聽便可知道煙抽多了。元滿無奈的放下手頭《掌心寶——英語單詞速記》，轉頭對準窗外，看雲朵在藍天奔跑。樹木聚攏向上生長，葉片流暢的輪廓，風稍作拉扯，樹木嘻嘻哈哈，枝葉亂顫。
少女的頭髮，簡單的扎個馬尾，臉上的碎髮，擁有風吹草木的快活。白淨的臉蛋，幾顆黑痣點綴，不醜，是特別的標記。單手撐起下巴，手腕和脖頸素白纖細。
蘇空橡才來教室報道，被這樣的美景晃了神。
好純潔的白玉蘭。
元滿不清楚，她的美麗，從出現的剎那，註定備受吸引。但凡看見她的，沒有不為這樣的美人停留。
班上說話聲越來越小，他們帶著或嫉妒，或羨慕，或痴迷，或侵略的目光，將元滿從頭到腳打量個遍。見她衣著普通，卻氣質乾淨，大部分人，選擇多加觀望。
被許多人圍觀，是元滿從小到大的日常，每次考下的第一，是班級對成績優異學生的獎勵，是國旗下的講話，是家長會上的學習分享。元滿從害羞，靦腆，蛻變的心如止水。
教室不吵了，元滿翻開背了一半的單詞書，繼續背誦。外人的看法，討論，對於她而言，沒有半分用處。與其浪費時間，融入班級，倒不如多多學習。元滿註定不屬於這裡，若不是正陽給予條件優渥，他們也註定不會與元滿為代表的成績優異者，打交道。
鮮花可以在淤泥裡綻放，鮮花就是鮮花，淤泥只能是淤泥，各自有各自的價值，不必強行湊在一塊，鮮花生厭，淤泥反感。
別人心不心動不清楚，許多潛可是心動了。他被分到一班，過來找兄弟，沒成想看見一個美女。自認為帥氣的梳理頭髮，大搖大擺衝元滿而去。指節敲擊桌面，“同學，你叫甚麼，咱們認識一下。”
元滿分給他一個眼神，本想用不善的目光，將對方逼退，沒成想被汙了眼睛。元滿人生頭一次見到這種醜到極致的髮型——一半腦袋寸頭，一半腦袋頭髮長的能碰到脖子。上吊的時候挺方便，自己勒死自個。單看頭髮多的那一面，彷彿誰家電視機裡的鬼爬出來。長髮是正常黑色，寸頭被染成土狗色。
元滿情不自禁閉上眼，在心裡吐槽：這個色，這個長度，在狗身上挺好看，怎麼在人身上，像坨……元滿光是想著，就要吐了。萬幸早上只吃了一個小麵包，肚子只有一分飽。
“同學，沒聽見嗎？我叫許多潛，是隔壁一班的。”
“不認識，謝謝。”元滿的臉，一個勁往書上貼。這醜鬼可不可以走開！
“同學，你聲音真好聽。”許多潛趁其不備，一把搶過元滿手裡的書，翻來覆去，想看看是否寫名字。
元滿雙目噴火，手指指著許多潛，聲音包含零下三十多度風雪：“還給我！”
許多潛嬉皮笑臉的舉著，想讓元滿自己拿，順便摸個小手。
元滿的手，如同天空翱翔的遊隼，許多潛手上一空，單詞書落在元滿手裡。元滿嫌棄的捏著沒有被他碰到的一端，身上沒有紙，沒有手帕，只好先把書放到桌洞裡。
“同學，你生氣的樣子好漂亮噢。”
元滿絕望的閉了一下眼睛，怕對方再有甚麼死動靜。
真想把你扇死噢！
“你做我女朋友吧，我會讓你幸福的，我的屌毛濃密，每次有三十多分鐘。”
當元滿意識到他說的是甚麼，巴掌率先撥出去，狠狠的，裹著掌風，抽在他臉上。
路過二班的鄭正，突然聽見炮竹聲，雖然好奇，還是走了。大半個暑假不見元滿，他知道他和她的成績，註定不是一路人，心中惆悵。到如今，耷拉臉，沉溺在難過中。
二班的局面，如暴風雨來臨的寧靜，一觸即發的壓迫感，令膽小的學生，悄悄溜走。只剩下一群看熱鬧的，期待接下來的發展。
許多潛先感覺麻，後面鋪天蓋地的痛感，傳遍半張臉。左手情不自禁的撫摸，已經紅腫了。許多潛笑了，少了耍流氓的無賴樣，全是盤算弄死元滿的惡意。
“同學，你這麼激動做甚麼？興奮了？高潮了？”
“嘴裡再說汙言穢語，我讓你這輩子是個啞巴。”元滿太想罵人，罵從小到大聽過的，承受過的髒話，器官詞。不過太髒了，她終究難以啟齒。
“性子挺烈。”
“班主任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句。
初一二班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唐蒔，風風火火跑來。
她知道好苗子在她班，趕緊過來看看情況。見到教室一角劍拔弩張的兩人，唐蒔一個頭兩個大。
怎麼最好的學生，和這一屆最大的刺頭槓上了，特意把他們分開的。
唐蒔的戒尺，有節奏的敲擊講臺，等所有學生看她，她清清嗓子：“不是二班的同學，請離開。馬上就要開始報名了，時間緊迫。”
許多潛顧忌上學第一天，惹事不吉利，對元滿放狠話：“你給我等著。”
元滿的屁股回到凳子，壓根不想理他。
唐蒔看元滿沒吃虧，她放心了。挑選幾個身身高馬大的男生，出去搬書搬本子。
可千萬別覺得這是不公平，壓榨男生，對於不愛學習的人，出去幹活，比坐在教室聽老師唸經強。在正陽，很多學生特別喜歡搶活，被老師吩咐，不用憋屈的聽課，痛快死了。
“這會兒來到的學生，到講臺上簽名，登記。上午報名，發書，收拾宿舍。下午開始上課，與各科老師見面。我知道你們不愛聽這話，但我還是要說，能學習就學習，不愛學習就培養一門手藝，特長。不要你們去做對社會有用的人，咱至少也別偷雞摸狗。”
唐蒔考慮一番，還是開口：“應該都聽說正陽來了個好苗子，沒錯，是咱班的元滿同學。你們愛打架打架，愛翻牆逃課我也可以當看不見，只是有一點，別打擾元滿同學學習，否則你們家長見得不是我，而是校長，我醜話說在前頭。”
正陽的同學，不怕老師，但怕校長。校長的大哥，教育局副局長；校長的二哥，警察局局長；校長的妹妹，省級金牌教師；校長的朋友，好幾位是當地的企業家，富得流油。身為教育局副局長全浩，把這個弟弟放到正陽，專門鎮壓這群年輕刺頭。打架打的再狠，至今沒鬧出人命。校長全勝利，是正陽的門神——壓制小鬼。
所有同學齊刷刷看向元滿，元滿趴在桌上假寐。
不學習的時間總是很快，可能時間在腳下安裝軲轆，學習時軲轆就壞了。
元滿是正陽好苗子的訊息，刷屏學校論壇，各種群。
群裡，元滿照片滿天飛，元滿小學同學，早就將元滿的生平經歷，一字不差的娓娓道來。小學同學時刻關注手機，見眾人追著他問東問西，他的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有一種全世界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的得意。
有些人聽個樂呵，有些人可有其他作用。知道元滿無父無母，沒有親戚撐腰，沒有強硬背景。很多人覬覦這個漂亮妞，惡劣的青春期男生，多看幾部片，對裡頭的東西天生喜歡。長的好看，拿的出手的漂亮處女，誰不想要這種女孩的第一次，未必會負責，只是想滿足收集處女的怪癖。在暗處，魔鬼開始蠢蠢欲動。
鄭正上初中，鄭霸當然給他買了手機。他聽說元滿來正陽時，快樂的想表演一個鐵頭功，腦袋撞破天花板，撞破教學樓，飛出大氣層。
二班門口的學生，中午不吃飯，全來看看正陽建校以來的第一個好苗子。門口人一時半會走不了，元滿不想和他們擠來擠去，只好繼續背單詞，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
鄭正看見訊息，正好在食堂吃飯。高興的他樂飽了，可轉頭一想，見人不能空著手，多冒昧。他走到食堂最貴的視窗，自選菜，滿滿當當挑了三個肉菜——紅燒肉，糖醋排骨，奧爾良雞腿，買了一盒果切，奔著初一二班跑去。
元滿背不下去：門口的人怎麼還不走，煩死了，我是人，一個鼻子兩隻眼，有甚麼好看的。肚子餓死了！
“元滿，我來了。”鄭正擠過人堆，踉蹌的，連滾帶爬的來見她。飯菜水果護在胸前，笑得像一盤向日葵。
聞到香氣，元滿“崇拜”的見鄭正，帶著少年的真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