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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命苦女人洪繡繡

2026-01-25 作者:二三未已

草垛裡的女人掀開破布,枯萎的雙眼瞅向高晨陽。當她看見元野時,一潭死水的眼神有了微弱光彩,她費力的坐起,長期不工作的肌肉,萎縮生鏽。試圖下地時,一個倒栽蔥,尖尖的下巴磕在磚塊上。元野聽見“咚”,牙根酸了,這種疼痛聽著真讓人難過。

“媽媽。”高晨陽一瘸一拐,想扶起洪繡繡,洪繡繡皮包骨的胳膊,爆發出震撼的力量,一把推開高晨陽。高晨陽踉蹌的後退,差點被磚塊絆倒,疼痛令他蹙眉。

洪繡繡驅動揪心的四肢,不緊不慢的爬向元野。可看她焦急的神色,她應當拼盡全力才堪堪有這個速度。元野一個箭步迎上去,洪繡繡攥緊元野的褲腿,元野蹲下,她拉起元野的手。

裂開的嘴唇張張合合,一個字一個字蹦出:“我……結……婚……後……生……的……孩……子,我不是……未婚先孕,他之前說好,等他……忙完生意,便來接我。可……我找不到他,去派出所……尋人,同名同姓的人……不長他的樣子,不清楚,結婚證假……的。我自愛,陽陽不是……野種……嗚~額~啊啊……”這番話,洪繡繡解釋無數次,即便沒有一人相信她,即便長久不溝通,逐步喪失語言能力,只要有人來,她還是沒有放棄為自己辯解,為她懷胎十月的孩子正名。

她吐字含糊,元野認真聆聽,像做英語聽力一樣,僅憑聽懂的字,拼湊聽不懂的字,著實費了一番功夫。這是一個被人騙婚的女人,元野初步瞭解。“好好好,我信你,我知道你的苦。你別難過,情緒別激動。”元野真怕這身羸弱的骷髏架子,一下注入強烈情緒,直接昏死。

洪繡繡聽元野相信她,緩緩露出笑容,嘴唇往兩邊拉大,嘴上的口子撕裂,黑汙的傷口泛出鮮紅的光,不知是肉,還是血。

高晨陽的指甲扎進掌心,牙齒咬的咯吱響,雙目略過滔天的恨意:遲早有一天,我找到那個男人,一刀一刀,刮下他的肉,用他的痛苦緩解媽媽的悲慘。

洪繡繡如打斷筋骨的爛肉,失了支撐,倒在地板上。元野無措的拽著洪繡繡胳膊,本想叫高晨陽過來幫忙,可她轉頭一想,直接公主抱,輕輕鬆鬆。高晨陽才發現媽媽的異常,湊過來搭把手。元野身子一晃,“你去一邊去,你抱不動,不用你幫忙。”

形如枯槁的女人,昏昏沉沉睡去。回到無邊熟悉的黑暗,黑暗是她唯一的容身地,沒有人指著她的鼻子,罵她蕩婦;沒有人對她吐痰,斥責她不要臉;沒有人會打她,捱打真的好痛,全身都疼,如墜地獄。

元野愧疚的說:“你們就住在這種地方。”

“關你屁事。”高晨陽那副欠扁的樣子,不近人情。

“你們日後怎麼辦?你媽媽這樣很危險,她太瘦了……還有你……”

“活著算賺到,死了也罷。”

“你忍心,讓害你媽媽的人過的舒坦?”

“嘁,你有本事你來啊。”

“我本事不大,可我知道,先活著才有時間找人算賬。你這麼短命,還連累你媽媽一塊短命。”

“你不要以為我弄不死你。”高晨陽猙獰的樣子,恨不得咬死元野。

“小孩,不要動不動把弄死掛在嘴邊。我知道你或許有這能力,但我也不是吃素的,我死了,你差不多也快死了,床上這位怎麼辦,活活餓死,留個被野狗啃食的下場,死無全屍。”元野淨說大實話,“要不這樣,你認我為老大,我保證你們餓不死,成不成?”

“你有這麼好心?”

“當然沒有,我不會做賠本買賣,以後我吩咐你,你必須像狗一樣聽話,不許反抗。”

高晨陽恨世的眼珠賊溜溜的轉。心想:她先給我吃的,聽不聽還不是我的事。“先看你的合作誠意。”

“以後,有事到朱家麵館找我。”右手伸進褲腰帶,褲子內側有個小口袋,元野特意縫的。掏出明晃晃的五十,肉疼的塞進高晨陽手裡,“拿去,省點花,日後大姐養你們。”

高晨陽毫不客氣,毫無羞恥心,不說感謝,錢裝進衣兜。

“狼心狗肺的死小孩,之前的錢我不問你要,但你仔細花,我半個月給你一次錢。”元野絮絮叨叨,“對了,你找不到活,因為你爸拋妻棄子?”

“我只有媽媽!”但凡聽見別人談他父親,高晨陽如吃了火藥,一聽即炸。

“曉得了,臭小鬼。”捅到人痛處,元野見好便收。

“你媽媽甚麼時候變成這樣的?跟我聊聊,將來我掙大錢,給你媽媽看病。”元野對高晨陽畫大餅。

“我六歲的時候。媽媽懷孕回到家鄉,自我出生,天天有人問……在哪。媽媽最初會好好解釋,我慢慢長大,聯絡不上,媽媽才慌了。我讀一年級,媽媽還是正常人,教我學習,後來,腦子不清楚,有時認不得我。”

“你媽媽那邊的親戚嘞?”

“嫌我媽媽丟臉,早就將我們趕出去。”高晨陽說出這些,語氣一直在同個音調,毫無波瀾,就像說甚麼嚴肅事件,不能有感情參雜其中。

“你甘心?”

“他們一幫男人,大人,不甘心照樣被扔出家門。我天天往他們院裡扔死老鼠,死鳥。碰見甚麼農藥瓶,泡泡水,找個無人的機會,溜進去混在井水中。”

“沒死人?”

“可能,我忙著呢。”說到這些,這個冷漠的男孩嘴角勾起,方有人的醜態。

“真狠。”元野碰見一個比自己還虎的,有點擔心,更多的是開心。抬頭看見太陽馬上下班,心裡慌了,“現在幾點了?”

高晨陽望望夕陽,“大概五六點。”

“我去,小滿早放學了。遇見你我可真倒黴。”元野馬不停蹄的去找丟在路上的腳踏車,腳踏車破到沒有人願意浪費力氣去撿,不幸中的萬幸。

蹬兩下,鏈子掉了,弄上去,還沒坐穩,腳踏車真的跑不動了。老舊的零件,窩窩囊囊的抗議,聲音跟個老鼠叫似的,半死不活。

元野踹兩腳,試圖用土方法,挽救一下陪伴七年的愛車。不踹不要緊,踹後,腳踏車噼裡啪啦,爛成一堆廢鐵。

今天才剛發工資!

心中亂如麻,天未完全黑透,元野抱起廢銅爛鐵,尋找修車人。

修車師傅失去擺弄的慾望,一錘定音:“修不好,當破爛賣了。”

“這些你不回收?說不定給其他壞車補補。”

“就這!除了收破爛的,沒人瞧得上,修破爛的也未必想收。”

“你這最便宜的腳踏車多少錢?”

“二百三。”

“這麼貴,又不是新的,新腳踏車才三百左右。”

“拉倒吧,你那甚麼時候的價錢。這些年早漲價了,新的要五六百。”

元野的胡說正在嘴裡醞釀,又想起上一次知曉腳踏車,還是在五年前。“二百吧老闆,我是新客,給個優惠,以後帶所有親戚來你這買車。”

“老客才有優惠,你個新客就想要,沒門!”

“你先把車推出來我看看,總得讓我看看值不值這個價。”元野使用迂迴戰術。

修車師傅推出一輛髒的不行的腳踏車,看一眼便知道放了很久,無人問津。元野皺眉,用挑剔的眼光找毛病,“誒,這零件都生鏽了,這輪胎氣沒打滿,看看這灰……”元野指尖擦過車身,嫌棄的彈指尖。

“一分價錢一分貨。”修車師傅正擺弄其他車。

“讓我先騎車試試沒問題吧?”

“騎唄。”

元野拿來師傅擦汗的毛巾,將座位,車把手擦拭一番,毛巾扔回去。

看我多善良,才擦一點點,免得師傅換毛巾。

試騎一會,元野覺得這車還可以,騎上很穩,車頭不亂晃。元野不捨得掏出一疊錢票子,三番五次的數,確定一分不多。屁股坐好,錢向修車師傅扔去,“老闆,我付錢了,下次見。”

兩腿發力,即刻消失在修車師傅視線中。修車師傅撿起錢,右手拇指擦過舌頭,數了一遍——才兩百。衝著元野離去的方向罵到:“小氣吧啦的,你一輩子吃不上三個菜。”

元野才不管是否捱罵,就算捱罵又如何,省下三十,這筆買賣划算。風溜過她的髮際線,額前碎髮全身飛在風中,如果不是自身紮根扎的好,早無了。

太陽困的睜不開眼,強撐著,對天地撒下今日最後一捧陽光,光裡夾雜紅血絲。

高晨陽一張一張的數錢,有些錢的樣子差點被遺忘,從記憶深處翻出,再次認識一下。他握住媽媽的手,兩隻冰冷的手相靠,竟搓不出乞求的暖意。高晨陽爬到床上,頭貼近洪繡繡的鼻子,心口。聽出她沒事,高晨陽鬆了片刻的氣。想起媽媽一天沒吃飯,高晨陽拿起一張錢,其他錢塞進草垛中,掙扎的跑出草叢。

太陽完全看不到了,只剩一抹紫色,還在天邊公然對抗月亮星星的時代。時間會證明,紫色的反抗只是徒勞無功,不自量力。高晨陽有片刻的分神,注意到弱小的紫光。“這個顏色,爛的像淤青,居然挺漂亮。”

從今天起,未來是否被悄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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