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梁函看著清瘦,實際上力氣不小。早年他學攝影,單肩扛裝置,手持斯坦尼康都沒有問題。這幾年不摸器械疏懶了一些,但畢竟底子打在那裡,他情緒上頭,一瞬間的爆發也讓鄭柯臨無力防備。
阿南攔腰抱住梁函,往後拖了半天才把人扯鬆開。
脖子上的力道卸了,鄭柯臨一屁股栽坐在地,狼狽地大口喘氣,唇角還有些失控溢位的唾液。
梁函往後退開幾步,冷冷地盯著鄭柯臨,眼神都能殺人。
阿南見他狀態不對,趕緊安撫地拍他後背,小聲說:“沒事了函哥,沒事……咱們走吧。”
“你以後,躲著我走。”梁函指著鄭柯臨,咬牙切齒道,“不然我看見你一次,揍你一次,打不過你我就和你一起去死。鄭柯臨,你別以為我還是當年的傻逼,拿你沒有辦法!”
鄭柯臨想還嘴,但他剛被人掐過,一發聲喉嚨又痛又癢,只能拼命咳嗽。
梁函決絕回身離開,阿南看了眼鄭柯臨,趕緊追上樑函。
“怎麼回事啊函哥?他又對你……”
“沒有。”梁函板著臉,心跳仍在拼命搏動,“這個人嘴賤,我早該揍他了。”
阿南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說:“函哥,你們分手都這麼久了,你還……生氣?”
梁函刷卡進了房間,把阿南也放了進來,他敷衍道:“不是,他故意挑釁我,我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以為我還十八歲。”
當初梁函和阿南就是在劇組認識的,那時候阿南剛入行,做場記,梁函則在攝影組給鄭柯臨當助理,他和阿南並不熟悉。
是有一次鄭柯臨在酒店樓道揪著梁函領口吻他,正被阿南撞見,他們後來才有來往。
梁函意外與阿南很投脾氣,後面又去了同一個副導演團隊幹活,最終決定出來自己搭幫單幹。
鄭柯臨與梁函正式分手前糾纏不清了將近半年,梁函那時候還和鄭柯臨在一個組裡,眼見著自己名義上的男友和其他陌生人反覆廝混,回過頭來還能腆著臉聊愛情。
梁函就是那時候才學會抽菸過肺。
彼時,阿南很奇怪地問他:“原來這麼多男人都喜歡男人嗎?”
梁函那時沒回答。
他最初並不覺得自己喜歡的是所有男人,他以為自己只喜歡鄭柯臨。
鄭柯臨是他在學校裡就喜歡的師兄,藝術上崇慕,生活裡依賴。
很久很久之後他才看清鄭柯臨的真面目。
鄭柯臨倒是真正的喜歡男人,各種各樣的男人,來者不拒,宛若集郵。他是英俊的攝影師,在劇組掌鏡,在外面還接廣告私活,睡過的漂亮男模特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梁函只是他口中“最真的”那一個,所以鄭柯臨決定和他談戀愛,把梁函帶到身邊,教他攝影技術,教他體驗成年人的樂趣。
最後教他,愛與欲,原來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
梁函在房間沙發裡捂著眼睛平復情緒。
阿南見他神色不對,不敢再多說甚麼,只道:“函哥,明天我還是讓張玄送你去機場,這樣也放心。你的航班號我也發給孫倫了,有甚麼事你和我們說。”
“好。”梁函語氣淡淡的。
阿南無措地立了一會,最終從梁函的房間裡離開。
梁函不敢承認。
他這一次被鄭柯臨激怒,並不是那些羞辱人的話。
是鄭柯臨說,下等動物。
那是梁函當年罵他時用的字眼,如今鄭柯臨將他們放在了一條線上。
梁函忍不住想,沉湎於秦至簡床上的自己,確實如此。
難道他真的早晚會變成和鄭柯臨一樣的人?
回到上海。
梁函顧不得把行李放回酒店,直接去了劇組現場。這幾天拍攝勉強很算順利,只是梁函一走,更沒人請得動葉一瓊這尊大佛。連雲露面,葉一瓊便更加拿喬,陳禹可則一直避免和連雲在拍攝之外打交道。孫倫每天請葉一瓊去走戲、拍戲,就像古時宮裡的掃地太監去請太后老佛爺,話都說不上,遑論讓葉一瓊聽他的指揮?
進度慢得像蝸牛爬。
連雲則急得如蒸籠上的螞蟻。
“小函,你可算回來了!”連雲瘦了,孫倫也瘦了,梁函看著大家禁不住無奈笑,“沒事,沒事,秦至簡答應我大後天安排沈飛揚進組,導演那邊怎麼樣?”
連雲高興極了,“太好了,就知道你一出馬,事情肯定能成。我和老陳說了,上午先發男主來拍,下午拍女主,他沒問題的。”
梁函鬆口氣,但願這樣進度能提起來。
幾個人正說著話,梁函便聽現場的攝影說:“位置調好了,導演,請演員嗎?”
陳禹可對著畫面檢查一番,點頭道:“可以。”
孫倫求助的眼神立刻飄向梁函,梁函很鎮靜地微笑,“好,我去請。”
天氣涼了,梁函穿著一件很學院氣的牛角扣大衣,到演員休息間敲了敲門。葉一瓊的小助理探出頭,見是他,神色訝異,“哎呀,小梁導演回來了?”
“是,現場好了,請阿瓊姐過去吧。”
大概是聽到他的聲音,葉一瓊竟然直接就走了出來,上下一打量梁函,笑著說:“幾天不見,梁函弟弟又帥了。”
她把手機遞給助理,施施然往現場方向走。
梁函用對講機和現場報備一聲,陪著葉一瓊過去。
葉一瓊斜睨他道:“我聽人說,你是去給連雲搬救兵了?”
梁函頓了頓,露出無辜笑,“搬甚麼救兵?阿瓊姐甚麼意思?”
“別和我演。”葉一瓊不屑挑眉,“我是看我爸演戲長大的,弟弟你這點把戲不夠我看的。不就是我遲到,讓連雲總沒法子了麼?你是回北京找杜灃了?還是去幹甚麼了?”
梁函面不改色,平靜回答:“阿瓊姐誤會了,我另一個專案在轉組,我不放心底下小孩,過去看看。那邊安頓了,我就回來了。星途catsing我是老闆,所以事情多了些。”
葉一瓊將信將疑地瞥了眼梁函,他真的不是幫連雲去了?
梁函迎上葉一瓊的打量的視線,坦然又真誠,葉一瓊一時看不出甚麼破綻,便也不再糾纏,徑直往導演的方向走去。
等葉一瓊走了,梁函這才皺了一下眉頭,捂嘴輕咳了一聲。
他不在的這幾天,葉一瓊難道和連雲直接撕破臉了?否則怎麼說話這麼直接?
他去找孫倫問了幾句,孫倫表示沒聽說。連雲狀態也看著正常,到了拍攝中期,因為前期進度拖延,資金姑且挺得住,但原計劃的一些場景時間上都有了問題。連雲沒機會一直在現場盯著,她帶著膝上型電腦,就在棚外找個咖啡廳帶著執行製片處理其他工作。
梁函看不出所以然,只能隨機應變。
在現場杵了一整天,收工回酒店的時候,梁函才意識到自己今天咳嗽了很多次,喉嚨發緊,說話也帶出了幾分鼻音。
這個節骨眼梁函哪敢生病,趕緊找生活製片要了感冒沖劑,直接灌了兩袋喝下,又洗了個熱水澡,梁函難得早早睡了。
然而,翌日清晨,梁函醒來時感到一陣眩暈,他連著打了兩個噴嚏,知道感冒還是發起來了。
忍著頭疼,梁函照例起床到化妝間親自等葉一瓊,葉一瓊一如既往的遲到。
他戴著口罩,刻意和演員保持了一些距離,生怕再傳染上葉一瓊,更耽誤劇組進度。
就這樣在劇組耗了一整天,等到傍晚收工,梁函身上就打起了寒顫。
孫倫和他一輛車回酒店,看他臉色青白,閉著眼靠在車窗上,有些緊張地問:“函哥,你沒事吧?”
“沒事,累了。”梁函敷衍地說。
孫倫不太放心,試探道:“函哥,要不你回酒店直接睡覺吧,晚上我替你去接機。”
沈飛揚今天夜裡的航班到機場,他是男主,更是人氣依舊的大流量,聽說已經有粉絲蹲在機場等著接機了。
梁函擺手,這種事肯定要他去安頓的,打發孫倫去,秦至簡知道恐怕要不高興。
“我沒事,回去歇一會就行。”
到酒店以後他沒讓孫倫走,兩個人都回了梁函房間。他給自己灌了一大杯感冒沖劑,飯都顧不上吃,直接合衣躺進被窩裡,“你有甚麼事在我這屋自便,該工作工作,需要打電話也不用避著,但是十點鐘千萬把我叫醒。”
梁函怕自己睡得太沉了,錯過接機的時間。
孫倫看他這麼拼,都有些內疚了,蹲在床邊上低著頭道:“函哥,對不住啊……都是我給你拖後腿了。”
梁函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他頭也發暈,今天現場站著還吹了風,此刻腦袋發懵。他半閉著眼安慰孫倫,“沒有,換誰來都是一樣的。別想那麼多……去幹活吧,千萬記得叫我。”
孫倫答應著去了。
十點,他把梁函搖醒。
梁函一起床就感覺渾身發冷,從被子裡戀戀不捨地出來,下意識就發抖。
他原本穿了件帽衫,實在冷得受不了,又加了一件襯衫在裡面。倉促洗漱,梳了頭髮,梁函披上風衣外套,匆匆忙忙去機場了。
凌晨一點,沈飛揚航班抵達。
都這個鐘點了,機場外居然還有百十個粉絲舉著鮮花禮物在等著,站姐扛著長槍大炮,沈飛揚腳步剛邁出關,女孩們立刻蜂擁圍上。幸好梁函提前叫了三個場務大哥過來幫忙,開路把人引到商務車邊上。
沈飛揚戴著巨大的黑色墨鏡,快步鑽進車裡。他身後還跟著宣傳、助理和執行經紀。
走在最後面的才是秦至簡。
工作人員訓練有素,都手腳麻利、業務熟悉地從車的另外一邊門陸續上去。助理在後方把大家行李依次搬進後備箱,隨即知趣地等著坐副駕駛,把車上另外一個寬敞的位置留給了秦至簡。
沈飛揚扭頭瞥見秦至簡還沒上車,就往裡挪了一個座,自己把另一側的車門關上,只留著這邊等經紀人。
可秦至簡卻伸手把他的車門關上了,衝助理道:“上車,你們走。”
助理猶豫地看了左右一眼,粉絲倒是沒追太近,只是在很遠的地方舉著手機一直在拍。他不敢反駁秦至簡的意見,只好鑽進副駕駛,讓司機出發。
梁函在原地有點發愣,“你不走?”
秦至簡盯著他白得像紙一樣的臉色,眼眶卻莫名發紅。梁函說話帶著明顯的鼻音,秦至簡一聽就知道他病了。
沈飛揚的車一走,粉絲就已經漸漸散去。
秦至簡伸手摸了下樑函的額頭,蹙眉問:“發燒了?你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真的沒有人再給我澆灌一點營養液然後看加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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