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梁函沒想到韓昀會來,話到嘴邊的告別也被他忘了，大步向工作室內走去。
今天孫倫約了幾個演員來見組，梁函本還擔心韓昀在這裡尷尬,進來才發現,孫倫很懂事地把韓昀安頓在了梁函自己的辦公室裡，外面的演員照常試戲,似乎沒人發現裡面屋子還有個大明星。
梁函鬆一口氣，推門進了自己辦公室,隨即發現,屋子裡不止韓昀一個,他旁邊還坐著個男孩,兩個人正肩並肩低著頭在打遊戲。聽見動靜都沒人抬頭,韓昀只是問：“函哥來了嗎？”
“你函哥在這兒呢。”梁函失笑，順手把門關上。
韓昀聞言立刻抬眼,“哥，你可算來了！”
沒等他把話說完，旁邊的男孩就喊：“昀哥昀哥快跑……”
韓昀又趕緊低頭,一頓操作猛如虎，須臾，梁函聽見手機裡一聲“doublekill”，韓昀死裡逃生,挑起嘴角笑了。
梁函沒打擾兩個人遊戲，扭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秦至簡的車已經開走了。
過了好一會，韓昀遊戲結束，興許是大獲全勝，韓昀心情極好,笑眯眯地抬頭，“你上午幹嘛去了？來這麼晚，連外面的小孩都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梁函睜著白眼說瞎話，“去見個人，聊了點事。你下次過來提前和我說一聲，外面那麼多見組的人呢，看見你再給你惹麻煩。”
“不至於。”韓昀扭頭對身邊男孩說，“行了，你出去等我吧，想吃點甚麼自己點外賣，回頭給你報銷。”
男孩乖覺離開，梁函挑眉，“新助理？”
韓昀點頭，“上次和你說的那個戲，我試上了。經紀人給我找的新助理，下週就進組了。”
梁函印象有點模糊，半天才回憶起來，“那個酗酒家暴的？”
“對。”
梁函心情複雜，“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恭喜你。”
這回韓昀哈哈笑起來，看著開朗多了，“沒事的，哥，你得替我高興。最起碼我真的能試一試別的角色，萬一我翻身了呢？”
梁函也笑了，他坐到電腦前面開機，順便翻日程本，看提前寫下的工作計劃，“那我就提前祝你成功吧，來找我有甚麼事？”
韓昀盯著他看了一會，“我還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解約的事情。”
梁函遲疑地回望，“你真的這麼想解約？這不是已經接上新戲了？”
“那你知道我們男一是誰嗎？”
“誰？”
“沈飛揚。”韓昀語氣有點酸，“我們倆幾乎差不多時候紅的，當時粉絲還撕過逼，現在他演男一，我只能演男三。”
梁函皺了下眉，沒顧上開解韓昀，而是追問：“沈飛揚演？你剛剛說你們甚麼時候開機來著？”
“……下週啊，怎麼？”
梁函臉色變了，“我正在和沈飛揚過一個合同，他要上我的戲，我們也是下週開機。”
韓昀微怔，轉瞬反應過來，“他要軋戲啊？倒挺正常的。他這麼紅，同時拍兩個戲，也沒甚麼吧……”
是沒甚麼。
當紅演員都這樣，有的演員不紅，但是為了多賺點錢，演配角戲也會軋。少得軋兩個，多得軋四五個的也不是沒有。
尤其在橫店拍戲的時候，演小角色的女孩，一口氣能在三個組裡演丫鬟。
梁函不是沒遇到過。
這種情況，有的是經紀人提前打好招呼，不管是和片方關係夠硬還是和副導演關係狗硬，只要片方肯用他，剩下就全靠副導演和經紀人相互協商時間，演員辛苦一點就是了。有的則是經紀人先斬後奏，或是壓根不奏，甚麼時候時間調不開敗露了再說。到那時候片方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拍下去，能搶到演員多少時間，全看副導演的本事。
梁函每次遇到軋戲的演員，都會本能的頭疼。
這是他必須接受的行業現狀，可以理解，但真的太折磨人。
梁函心裡突然很不舒服。
他電腦微信彈出登陸提醒，梁函掃碼後，下意識就點開了秦至簡的頭像，游標挪到打字框裡，卻半天都沒想好要輸入甚麼。
梁函和秦至簡早就說過黃粱無夢的拍攝週期，秦至簡心知肚明。兩邊的推進都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結果，可秦至簡從沒告訴過他，沈飛揚還有另一個專案要上。
韓昀看梁函坐在電腦前臉色鐵青，一時也顧不上說自己的事了，關切地問：“怎麼了哥？沈飛揚戲很多，很麻煩嗎？”
“沒事。”梁函下意識否認，韓昀和他關係再好，也畢竟是另一個藝人，甚至曾經和沈飛揚還有競爭關係。這個話題再聊下去，梁函就有違自己的職業道德了。他抿唇，關掉了微信頁面，眼不見為淨，扭頭轉移開韓昀的話題，“你想解約，有感興趣的下家嗎？”
韓昀眼眉微低，猶豫之情顯而易見，“大道經紀我覺得很厲害，但我知道他們有很多男藝人了……估計不大成。”
梁函聞言，嗤之以鼻道：“大道經紀有甚麼好？你身上無利可圖，秦至簡能真心待你就怪了。你就算耗在現在的團隊裡，也好過去他那裡坐冷板凳。”
“是嗎？”韓昀語氣懷疑，“我在活動現場見到過好幾次他們那個老闆，對藝人其實很周到的，而且積極進取，很會為藝人謀劃利益。”
梁函滯了一瞬，又改口說：“但你和沈飛揚有點撞型，你們都是……偏荷爾蒙的狀態，沈飛揚在這條路走得很深了，你現在過去和他爭市場，太吃虧了。”
韓昀雖然糊了幾年，自信倒還在，“但我比沈飛揚年輕啊，何況沈飛揚明顯以後要做電影咖了，他都不拍電視劇了。我就演演網劇電視劇不行嗎？只要能一直有戲拍就可以，我不介意走別人走過的路，我現在的問題是走不下去了。”
梁函抿唇沉默。
韓昀觀察他神色，半晌，自己說：“我知道了，哥，你的意思就是大道經紀不行。那我再看看別的吧，我肯定聽你的意見。”
梁函看了眼韓昀，對方不知不覺中就從當年銳氣滿溢的少年，蛻化成了而今帶著點男人味，又有些天真的樣子。韓昀今時今日的境地，與團隊其實有很大關係。捫心自問，梁函並不覺得韓昀比沈飛揚差在哪裡。就算韓昀不是科班出身，但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演個電視劇網劇，是沒有問題的。
演員對角色的感知很大程度是靠天賦，韓昀看著灑脫，其實內心細膩重感情，有他自己體會角色的竅門在。
梁函嘆了口氣，輕聲道：“你如果真的覺得大道經紀好，想去聊聊也可以。但先別讓現在的公司知道，行事低調謹慎一點，你入行這麼多年了，想要甚麼，不想要甚麼，應該很清楚了。”
“函哥，你不是認識秦至簡嗎？你能幫我搭個線嗎？”
“……別指著我，我和秦至簡關係……說來有點複雜，未必能幫上你，你問問其他人吧。”
梁函這麼說，韓昀也不再糾纏，痛快應下，兩個人又聊了幾句別的，韓昀便離開了。
再次開啟微信，孫倫剛好把沈飛揚和黃粱無夢的合同過完，發進了群裡。對接細節的是沈飛揚的執行經紀，對方很快在群裡表示：“孫倫老師，飛揚沒法這個月進組，週期給我們排到後面吧，我們就拍20個工作日，拍完就走，不超時哈。”
孫倫迅速問：“那下週開機飛揚老師會出席吧？組裡還要安排和女主一起的定妝。”
“推遲吧。”對方迅速回復，“開機儀式我們就不參加啦，但殺青一定會在的哦！”
片刻，孫倫果然來敲了梁函辦公室的門，“函哥，你看群裡了嗎？沈飛揚他……”
“我看到了。”梁函頭也不抬地說，“沈飛揚要軋戲。”
“啊？”孫倫一怔，臉色也頓時垮了下來。
“沒事，你先出去，我來處理。”
梁函對著電腦，迅速在群裡了秦至簡，併發了一個“？”進去，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他一露面，沈飛揚的執行經紀自然不敢再亂說話。知趣地沉默著，等待老闆們的交鋒。
秦至簡好半天才發了一行字過來，“請梁導多包涵。”
“理由。”梁函惜字如金。
又過了許久，秦至簡發來了一個微博截圖，是沈飛揚新電影的官宣資訊。他這次連話都沒說，比梁函還冷漠。
梁函氣得倒仰，猶豫須臾，十指飛速敲擊鍵盤：“11月7日開機儀式，沈飛揚必須到。”
他難得這麼強勢，群裡愈發寂靜得無人敢說話。
這種態度，別說秦至簡，就連孫倫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梁函餘光能看見對方坐在辦公室外面，隔著玻璃都在偷看他。
半晌，秦至簡沒在群裡回覆，而是給他發了個私聊：“韓昀告訴你的？”
梁函坐在電腦前冷笑，“不然你希望我甚麼時候知道？”
秦至簡的名字變成“正在輸入中”，但直到變回去，他也甚麼都沒發過來。
但一個小時候，沈飛揚的執行經紀在群裡發來了兩張航班截圖，“孫倫老師，麻煩幫飛揚定11月7日這兩個當天往返的航班，謝謝。”
孫倫再次推開梁函辦公室的門，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梁函全勝，可他高興不起來。
他忍不住質疑自己，為甚麼沒有和秦至簡提前確認一次時間？為甚麼不找同行打聽一下沈飛揚的檔期？
固然秦至簡有意瞞他，但這絕不是查不到的事情。
梁函已經很久沒犯這樣的低階錯誤了。
他對秦至簡，信任得過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中秋節、國慶節雙節快樂，闔家團圓
但是梁老闆和秦老闆都不太快樂，哈哈！！！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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