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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黃粱無夢

2022-01-02 作者:小宴

  小宴文

  宿醉的梁函忍著頭疼,坐在辦公室的桌子前盯著秦至簡閃送給他的內褲和上衣。

  都是洗過的,甚至還被熨平了。疊得整整齊齊,裝在一個奢侈品牌的提袋裡,還有一張紙條。

  梁函第一次見秦至簡的字,和他本人那種時常帶點野性侵略感不同,秦至簡的字是標準行楷,甚至帶著點板正。他寫:“記得把我的還回來。”

  沒有落款。

  還好沒有落款。

  東子八卦兮兮地扒在門邊盯著梁函:“函哥,是你的內褲嗎?誰給你的啊?”

  梁函抬起頭,平靜地解釋:“在劇組洗的衣服,和別的同事拿混了。”

  “噢。”東子悻悻然,對桃色新聞的興趣蕩然無存,扭頭走了。

  梁函鬆一口氣,把衣服袋子順手丟走,隨後抱著腦袋趴在了桌子上。

  昨晚的葡萄酒度數太高,據說是製片人連雲自己從國外帶回來很昂貴的好酒。好不好喝梁函一點都不記得了,他印象裡只有兩個畫面,一個是他第一輪喝完,跑去衛生間成功催吐,另一個就是第二輪喝完,他用僅存的意識搶著買了單,沒讓路思琪這個介紹人破費。隨後,其他關於酒後的記憶就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反正他經常醉到糊塗,梁函從自己出來開工作室以後都已經醉習慣了。他喝多了也能記得打車回家,偶爾醉得厲害,怕回家吐髒地毯,他就忍著來工作室睡一晚上。總之,都能對付過去。他畢竟是個男人,知道自己喝醉了最多被人摸走點錢,所以身上從來不放貴重物品,至今還沒出過事。

  唯一出事,就是遇上秦至簡。

  梁函懊惱地想,秦至簡真是他萬萬不該招惹的人。

  可惜這世上只有迷魂藥,沒有後悔藥。人生只能前進,或冒進,卻不能後退,或逃跑。

  梁函休息了片刻,開電腦,查郵箱。

  喝酒喝成那樣,他當然還是接受了路思琪和連雲的要求,決定先看看劇本再說接不接這一單活。從郵箱裡提取到加過水印版本的電影劇本,隨手發到了星途casting的工作群裡,把任務分配給大家,“新劇本,是個電影,大家都看看,下週一開會討論,每個人都要說觀點。”

  眾人先後回覆:“收到,好的。”

  梁函正準備關了微信去對合同,工作群裡突然又彈出了一條訊息:“導演陳禹可?”

  說話的人叫孫倫,是星途studio唯一一個科班畢業的導演系學生。話不多,和大家顯得格格不入。但論文字工夫,一向是他下的最深。星途casting幾乎所有對外組訊中的人物小傳和故事大綱,都是他來寫的。

  梁函回覆:“是,你知道他?”

  孫倫其實就坐在外面辦公,看見梁函問,索性從工位上起來,走到了他辦公室門口,很平靜地說:“哥,你不是也看過陳禹可的那個紀錄片嗎?”

  “哪個啊?”梁函眼神茫然,他畢竟從事這個行業,閱片量極大。

  孫倫沒甚麼表情,“極限運動那個,咱們在辦公室一起看的。”

  梁函迅速回憶起來,那是一個很特別的紀錄片,有著極具刺激性的感官畫面和極佳的敘事節奏。片子沒有大面積冗長的敘述或旁白,只是利用鏡頭介紹了四個極限運動愛好者的故事。那是在美國一個電影節上獲獎的作品,當時一個做競技題材電影的製片人隨口聊天推薦給梁函的,梁函找了資源,就在辦公室和大家一塊看的。

  公司除了設計財務行政,其他同事全是男孩子,大家圍坐在一起,被驚心動魄的運動深深吸引,遙遠、未知,但讓每一個人都血脈賁張。站在懸崖上俯視深海的主觀鏡頭,至今在梁函腦海中無法磨滅。

  被記錄者縱身一躍的那刻,梁函感覺自己也被他帶走了。

  身體和靈魂瞬間分離,那種代入式的解脫感,讓梁函難以忘懷。

  他旋即表情有點震驚,“那是陳禹可的作品?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孫倫還是那副溫吞沉默的樣子,簡潔地回答:“因為片頭片尾寫的都是他的英文名,叫yorkchen,我也是後來豆瓣搜才知道的。”

  梁函忍不住開始回想自己昨晚的表現,有沒有對導演表現出不尊重或冒犯?如果陳禹可能拍出如此精彩緊張的紀錄片,那他的文藝長片,梁函勢必要重視起來了。

  “好,我知道了,確實是很重要的資訊,謝謝你。”梁函向孫倫鼓勵的笑了笑,孫倫下意識躲避開了梁函的注目,低聲說:“應該的,函哥。但我挺喜歡這個導演的,有機會的話,你能不能……”

  他話沒說完,但梁函已經明白了孫倫的意思。

  孫倫自己學導演的,雖然不知道為甚麼選擇成為了選角導演,但梁函能感覺到,他對電影藝術本身的熱愛是超乎工作室所有人的。對大家來說,做這個行業只是生活所迫混口飯吃,而孫倫和他們不一樣、

  梁函還是笑,“放心,我知道了,有機會請你們一起吃飯。”

  孫倫的嘴角總算揚了揚,他微微鞠身,從梁函辦公室退了出去。

  星期五,謝淳成和東子搭檔進組,古偶專案正式開機,趁兩人趕飛機前,梁函又把重點要注意的地方叮囑了一遍。謝淳成再三讓他放心,東子也很雀躍。這是他第一次和同事獨立出差,以往都有梁函跟著,事情做好做壞都是老闆在旁邊督促。這次沒有梁函,東子準備施展拳腳,好好表現一番。

  梁函看著兩個人拖著行李箱打車離開,無奈笑了笑。

  東子雖然年紀小,總闖禍。但他身上的衝勁和熱情,卻是梁函很羨慕的。

  他剛踏入這個行業的時候,並不是以選角導演的身份。

  和鄭柯臨一樣,他也是學攝影出身。

  梁函一度以為自己會沿著鄭柯臨的腳步,再學習兩年,很快就可以自己獨立掌鏡,再然後成為大攝影師,拍一些好作品,然後成為攝影指導……他甚至幻想過自己拿獎,有屬於他藝術構造的電影作品流傳於世。那時候他還很小,二十歲出頭。青春期剛結束的男孩子,胸腔裡膨脹的不是荷爾蒙就是對世界指手畫腳的妄想。

  但鄭柯臨說,如果分手,梁函不可以再拿著他教過的東西生存。

  梁函被迫放棄這份職業,還好之前劇組結識的製片主任與他關係不錯,給他推薦去做演員副導演。

  他永遠沒法忘記,自己以副導演的身份第一次開機進組的時候,看著攝影師坐在蘋果箱上指揮助理鋪軌道,那種既近又遠,既熟悉又陌生的心情。

  梁函對待自己如今的職業,從沒有東子那樣充滿期許的開始。

  他沒幻想過自己會走得很順很好,關於職業的計劃和暢想,都是在他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以後才思考的內容。

  又一波同事進組,星途casting辦公室裡只剩最後兩個副導演和行政財務人員了。

  梁函看了眼表,索性道:“今天沒甚麼事,大家早點回家休息吧,做不完的事帶回家也行,不用在辦公室耗著了。”

  大家瞬間歡呼雀躍,財務張姐立刻拎起包,“哎呀,謝謝梁總,正好我閨女今天放學早,我可以去接她了。”

  梁函笑,“那您快去,不過路上注意安全啊。”

  張姐擺手示意,喜出望外地走了。

  其他人也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先後離開辦公室。

  梁函把大廳的水電關閉,回了自己辦公室,趁沒人安靜,把陳禹可的劇本開啟了。

  黃粱無夢

  梁函起初看得有些漫不經心,前半部分大體講的就是一個憂鬱美麗的女人和男人的失敗愛情。

  文字稀鬆平常,導演對一些特殊的場景做了很細緻的描述,但梁函都快速跳過了。

  這段愛情很快結束,分崩離析,各自受傷,男人選擇離開了這個城市。

  可當男主消失以後,女主突然覺得不大對勁,她開始瘋了一樣地試圖找尋男人存在過的痕跡。

  她需要證明,這段愛情不是一個幻想,不是一個夢境。

  看到這裡,梁函的興趣總算被吊了起來,他進入了女主的主觀敘事視角,也被帶得對前面的劇情產生了些懷疑。

  所有女主尋找過的地方和線索看起來都模稜兩可,劇本里很細緻的交代了不少場景的變化,梁函跟隨女主一起陷入搖擺。一會他覺得應該是真實存在的,一會又懷疑一切都是女主的妄想症。

  就在梁函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劇本中開始寫,女主前去訪問心理醫生。一段時間的接觸以後,醫生認為,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她有心理疾病。

  於是女主進入治療,努力遺忘,自我說服她這段戀愛是假的。

  她漸漸好轉,放棄了回想,接受了事實。

  梁函內心唏噓,當醫生一遍遍重複那些恩愛甜蜜或爭吵矛盾,都是假象與泡影。曾經起伏跌宕的情緒被醫生的藥物和話語逐步抹平,女主開始感到解脫。梁函有種奇異的代入感,彷彿他在上一段失敗戀情中自我療愈的過程也是如此,那種將愛恨情仇覆蓋成一張白紙,才終於有勇氣面對。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女主在人群中驚鴻一瞥,看見了倉促而過的男主。

  真實的,鮮活的,他重新穿越過這個世界。

  世界的喧囂越來越大,男主在行走間甚至還撞到了其他行人。如同石子垂入水面,漣漪會記得它墜落的痕跡。

  他並不是夢。

  梁函武斷地想。

  可他沒料到,緊緊追隨的女主,突然在一段地鐵出口的擁擠人潮裡,跟丟了對方。

  劇本中寫,她站在原地,眼神茫然。

  下一個場景,便是女主敲響心理診所的門,她站在外面,臉色平靜:“醫生,我復發了。”

  劇本收梢。

  梁函看到了最後一頁。

  他坐在原地,內心一些隱秘的地方像是被陌生人突然闖入過,有種詭異的秘密曝光感。他不適地左右轉了轉身子,順勢抬頭看錶,時針已不知不覺轉過了整個兩個輪次。

  梁函瞬間愣住,他看了這麼久???

  再扭頭望向窗外,已是傍晚,天色一半深沉昏黑,一半尚餘半邊深紅色的霞光。北京已開始入秋,微涼的風從窗隙裡擠入,掃過樑函手臂處的面板,掀起他一層戰慄。

  他覺得自己沒太看懂這個劇本,可內心裡,又產生了一些不可抑制的共鳴。

  在一段失敗的感情後,既想逃避,又想證明。希望它曾經的存在是有意義的,又渴盼這段陰翳並不是件大事。那種矛盾且掙扎的情緒,梁函太熟悉了。

  這不是懸念十足的商業電影,而是一部藝術長片。

  梁函前幾天就在網上搜過陳禹可之前獲獎的短片和紀錄片看,已經很熟悉對方的視覺風格。或豔麗至極,又或陰鬱至極。他是個很敢釋放的導演,在他的作品裡不顧一切地表達和傾訴,狠狠抓住觀眾的情緒,反覆拿捏,無人生還。

  梁函很顯然被劇本吸引了。

  這是陳禹可完全能駕馭的內容,也是他一貫的風格。唯一的風險就是女主角的選擇……要絕對夠味,還要絕對會演。

  路思琪向陳禹可推薦星途casting,這絕對是一種無聲但有力的褒揚了。

  但……

  梁函禁不住開始頭痛糾結。

  能駕馭這種電影作品的演員,和偶像劇完全不同,尋找具有本能的新人太難了。她須得成熟、須得極富有表演經驗或天賦,須得全身心投入表演中,和導演一起聯手瘋魔,才可能達到陳禹可想呈現的那種極致。

  要找到這樣的女演員,憑陳禹可的專案預算……再加十倍也不可能!!

  要真是接這個專案,那不就是星途casting自找死路??

  作者有話要說:高階社畜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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