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秦至簡一定有病！
梁函盯著對方趾高氣昂離開的背影,腦海裡盤旋的只剩下了這一個念頭。
所有的繾綣與綺麗都化作了梁函胸口無法消散的鬱氣，要不是顧忌秦至簡興許還要見人，他恐怕就要衝上去狠狠揍上對方一拳。
太不要臉了。
梁函帶著一肚子氣打車回了工作室,他拖著行李箱,臉色明顯不豫。
他一進辦公室，頭也不抬就道：“手裡的事放下,大家開個會，把專案過一下。”
團隊留守北京的同事們聽出他語氣不善,面面相覷,把正在看的演員資料紛紛做記錄收好,拿著紙筆進了會議室,等梁函發話。
好在,梁函並不會拿私事遷怒大家。從老闆的身份來說，他一向算是個脾氣和藹的。性子冷是冷了點,但畢竟不亂髮脾氣，遇事都與團隊商量，在影視行業裡,算是好相處的領導了。
“成哥，先說一下你們的專案吧。”梁函望向謝淳成。
前段時間他的工作重心幾乎都放在了燦盛吧愛戀上，對謝淳成主導的古偶劇只偶爾過問，如今燦盛吧愛戀已順利開機,他也騰出了手腳，來盯一盯另外的進度。
謝淳成很熟練地把演員合同進度逐一向梁函報備，接下來是進組的時間安排。
小成本網劇，男女主定的都是“愛豆”，表演經驗沒多少，但進組的要求可海了去了。
男主要求有房車,女主要求不早起。
兩邊都只給80天的拍攝時間，一個說要11月底前必須殺青，另一個又說9月內沒法進組。
主演都是製片方欽選的，等協調時間安排檔期的苦活累活，就全落在了副導演的頭上。
謝淳成邊說邊苦笑，“不瞞你說，為了調這個時間，我都好幾天沒在夜裡三點前睡過覺了。”
梁函聽完沒甚麼表情，這種事太常見了。他用筆頭敲敲桌面，指點道：“實在調不開算了，去和製片人說，增加預算，找替身吧。但這個事也得提前和導演通氣，導演要是開機才知道，不敢找製片人和主演的麻煩，都得衝咱們撒氣。”
“好，那我回頭就給製片人打電話。”謝淳成趕緊把梁函說的記下來。
他年紀大，經驗少，全靠笨辦法，梁函這樣釜底抽薪的手段，謝淳成還沒怎麼見識過。
這邊專案的事情過完了，梁函又道：“最近還有聽說甚麼新戲計劃籌備嗎？燦戀估計12月殺青，過年前咱們得至少再接兩個專案，大家才有年終獎。”
國內casting工作室是最近這些年才漸漸出現的，和美國好萊塢工業化的選角工作室相比，國內的選角團隊更像是家庭小作坊。幾個關係好的副導演聯合在一起註冊公司，靠彼此的行業資源和人脈互動承接專案。兩三個人為一組，每個專案期長達三個月左右，勞務費用甚至也不高。
梁函的星途casting就是全靠他和阿南當初的資源搭建起來的工作室，而今算是比較正規，發展也不錯的。
但唯一的問題就是，大部分星途的專案，都是靠梁函自己的名聲吸引來的。
下面的副導演都沒甚麼業務開拓能力。
最初的兩年這樣尚且可以，今年已經是星途casting成立的第三年。
除了東子和張玄是晚些時候加入的，剩下大部分副導演，都已經跟著梁函打拼過了兩個寒暑春秋。為專案挑演員不太能難得到大家了，梁函對大家接下來的希望，一則是能擺平劇組裡複雜的人際關係，另一則，就是也要積攢行業內的資源，開始能對外擴張了。
惟其如此，星途casting才能更長久地紮根業內，而不是風光幾年，就樹倒猢猻散。
指望梁函一個人主控專案的同時還要完成業務拓展，是很難養活這樣一大家子人的。
可惜，梁函環顧一圈，眾人都是低頭緘默著。
沒人能接上他的話。
梁函表情更沉了幾分，不過還算壓得住，沒有發脾氣，反而很溫和地開口：“行，大家繼續加油，散會吧。東子，幫我叫財務張姐進來一下。”
燦盛吧暗戀開機一週，所有演員到位，合同第三筆款項應該進賬了。
這也涉及到一些配角演員給到的返點分成和要給團隊副導演結算的個人抽成，梁函必須親自過目和分配一下，安排財務接下來去執行。
流水巨大，利潤極小。
不自己開公司是不知道盈利有多難。
梁函剛和財務過到一半，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名字，是路思琪。
“張姐，我接個電話，剩下的明天再對吧。”他說著，拿起手機離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路總，怎麼了？”
梁函擔心是現場演員出狀況。
誰知，路思琪的聲音聽起來笑盈盈的，電話那端一片應酬似的嘈雜聲。
“小函啊，沒甚麼事，我朋友那邊有個專案要開始籌備了，想讓我推薦個靠譜的選角團隊，我把你們介紹過去吧？你甚麼時候有時間，我約人家咱們一起吃個飯啊！”
梁函聞言立刻也笑起來了。
星途casting從最初就是靠合作過的製片人和導演相互為梁函介紹，才漸漸有了一樁又一樁的專案。
路思琪就是旁人推薦給梁函的，接連合作完兩部戲，她也開始把梁函推薦給別人了。
“我隨時都有時間，您定吧。”
“那就明天！”路思琪爽朗地定下日子，掛了電話，不多時就把時間地點和餐廳位置給梁函發了過去。
梁函一看是個西餐廳，就知道不妙，估摸著到最後又是一場紅酒局。
他苦笑了下，但也無法推拒，翌日準時赴約。
路思琪在角落裡定了個珠簾垂掛的座位，軟皮高腳沙發配大理石桌案，墨綠色絲絨桌布從邊沿垂掛下來。
梁函到的最早，路思琪帶著一男一女隨後入座，介紹道：“這位是陳禹可導演，這位他太太，也是他的製片人，連雲。”
“陳導好，連總好。”梁函起身與對方握手，因為路思琪定的餐廳價格不菲，梁函特地穿了一套休閒西裝來。
連雲上下一打量他，立刻笑著恭維，“梁總好客氣，總聽思琪誇你厲害，沒想到是這麼個大帥哥……你看起來好小啊，今年多大了？”
“不小了，我馬上生日過完就27了。”梁函對著生人都是笑眯眯的，他知道自己不做表情的時候沒甚麼親和力，所以都儘量微笑。他一笑反而會讓人覺得無辜真摯，因此在社交場合上幾乎無往不利。
連雲露出幾分驚訝，看了眼身邊的路思琪，不由得道：“哎呀，那真看不出來……你叫我姐就行，我比你大一輪呢。”
眾人寒暄的熱鬧，旁邊的導演陳禹可卻面色淡淡，看起來沒甚麼興致。
梁函敏銳察覺，主動向他搭話：“陳導餓不餓？我們也可以先聊聊專案。”
陳禹可並沒回答，他偏頭看了眼自己的太太，連雲使了個眼色，陳禹可便低聲說：“不用管我，你們說你們的吧。”
梁函看得出來，兩個人之中，大抵是連雲負責主導掌控，陳禹可只是陪客。
他有些覺得好笑，連雲既是製片人，又是妻子，陳禹可導演恐怕在生活和工作裡，都不怎麼有發言權。
可惜梁函不太聽說過陳禹可的作品，一時無法完全判斷。
大家一邊點菜一邊聊，連雲並不著急談自己的專案，看起來對梁函還沒有產生完全的信任。梁函便決定主動談自己以往的履歷，有路思琪幫腔稱讚，每一個聽起來倒是都花團錦簇，令人欽佩。
主菜上來，開始倒酒。
連雲的談興總算來了，介紹起她和陳禹可接下準備進入籌備的專案。
然而，梁函聽了沒幾句，臉色就微微變了。
陳禹可原先是海外獨立電影人，拿過一些獎項，近幾年剛剛回國。
雖然影壇有一些資深人士對陳禹可還算了解，但商業市場對他的名字是絲毫不感冒。
他們馬上要開機的專案，會是一部小眾文藝電影，目前還沒有多少投資，因此在演員上的預算也不多。
但陳禹可導演野心勃勃，對自己的劇本充滿信心。
因此，陳導想透過合作專業的選角團隊，幫他以極低的成本，遊說優質一線演員來參演。
一言以蔽之：他們是沒甚麼錢給梁函的，但聽說梁函眼光好、本事大，所以把電影的希望就寄託到他身上了！
“……這個……”梁函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覺中收斂，笑意變得尷尬，“陳導，連雲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陳禹可低垂首，不敢直視梁函的目光。
連雲倒還算沉得住氣，很鎮定道：“梁導，你先看看我們的劇本，再拒絕也不遲，這是個很好的故事，我聽思琪說，你對藝術創作是很有堅持和追求的，那我相信，你一定會想要參與進我們的作品，一起創造奇蹟！”
路思琪此刻也倒戈成了好姐妹的說客，跟著搭腔，“是啊小函，你先看看劇本，老陳是真的挺厲害的，我知道你們星途有野心，想從市面上這麼多參差不齊的副導演工作室裡脫穎而出，你得有更能打的作品才行。”
梁函正愁不知道怎麼回應，手機卻突然響了。
其實剛剛一直有陌生電話進來，但梁函對陌生來電的設定一向是預設拒接。他低頭看成功打進來的這一通，是東子的。於是他順水推舟地從餐桌上起身，示意自己要接聽電話，隨即向席外走去。
“喂？”
東子明亮的聲音隔著電話響起：“函哥啊，我東子！有一個你的閃送到工作室了，人家說打不通你的電話，你把取件碼給我，我幫你收一下吧。”
“閃送？”梁函蹙眉，沒人說要給他發閃送啊？“你幫我看看是甚麼東西，我查一下簡訊啊。”
梁函一邊把電話開成擴音，一邊翻找自己的收信箱，果然有一個取件碼的訊息。
還沒等他開口，東子那邊搶先興奮道：“是你的衣服啊函哥，還有一條你的內褲！！是你新買的嗎？啊，裡面有個紙條，我看下啊……”
梁函聽到內褲兩個字，頓時慌了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把擴音關掉，拿起手機，迅速拒絕：“別看了！取件碼是東西放進我辦公室，你不要亂動。”
這一定是之前在劇組，他落在秦至簡房間裡那兩件溼掉的衣服！當晚他回了房間，忘記找秦至簡拿，本以為對方會直接扔掉，沒想到秦至簡居然把他的衣服給背了回來。
媽的！
秦至簡是不是誠心想氣死他？
作者有話要說：秦總：刷刷存在感，日常操作吐菸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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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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