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他說和我不熟？？”
秦至簡一個急剎車，整個人的聲音都抬高了三分。
後面的車狂按喇叭，秦至簡深呼吸，踩回油門，重新發動車。
電話那端的男人笑著反問：“怎麼，難道你們很熟？”
秦至簡暴躁地摸煙盒，空了。這幾天事情太多，他忙得腳不沾地，煙抽得也比往常兇。秦至簡只能繼續深吸氣，語氣盡量顯得平靜，“沒有，但也不至於不熟。這個戲是我親自推的，他是選角導演，我是段林秋的經紀人，他能和我不熟？”
“好吧，這不重要。反正和你通個氣兒，我們這週五就會官宣陣容，你做準備，別再被攪黃了。”那邊的聲音頓了頓，“秦至簡，我可是第一次遇到你推不上的戲，建議你最近去燒燒香。”
秦至簡嗤了一聲，“是我踢到鐵板了，你小心點梁函，這人不簡單。”
“我有甚麼可小心的？他是搞選角的，我是做商務的，平時開會都說不上一句話。”
圈子太小。
《燦盛吧愛戀》找的商務外包，負責劇方植入的商務團隊，團隊leader正是秦至簡的大學校友蘇勤。兩個人都在美國讀書，市場專業，秦至簡比對方高一屆。都是gay，prideday活動上認識。
回國後，秦至簡陰差陽錯做了經紀人，蘇勤去了公關公司。蘇勤幹了三年，積累了大量品牌和媒體資源，扭頭跳槽去了現在公司，做了商務總監，專門負責幫影視綜藝專案招商植入。
兩個人認識轉眼就快十年了。
蘇勤看網上訊息，一度以為段林秋真的會出演。路思琪找上他們的時候，蘇勤二話不說就接了這單，段林秋流量大，不愁沒有金主爸爸的植入，他還給路思琪服務費打了九折。
合同簽完才想起來和秦至簡打招呼，沒想到秦至簡陰沉沉地說段林秋不演。蘇勤慘遭套牢不說，還被秦至簡威壓做臥底。
秦至簡何等沒有人性，得到軍·情就把蘇勤電話掐了。
他把車停到路邊，發了個微信給新專案的製片人。片酬懸而未決，他今天必須得和對方達成口頭協定，儘快簽下合同。
靠段林秋，再來十年他也演不出一千萬的身價。
藝人片酬這種事，三分本事，五分人氣，還得兩分靠資訊不對稱。
秦至簡約對方製片人出來喝酒，發了位置過去，秦至簡準備把車就近停回公司，打車過去，省得叫代駕。
……代駕。
秦至簡腦海沒由來又冒出梁函。
……搞都搞過了，居然還說和自己不熟？
他知道梁函家裡的住址，知道梁函口味清淡，知道梁函家裡的床單是灰色的，空調是LG的，左側床頭櫃裡放著剛開封的潤滑液和套子，其中還有五個全新的！
這叫不熟？？
秦至簡越想，氣就越發不打一處來。
把車在公司樓下停好，秦至簡坐在駕駛位上，沒急著離開。
他找到梁函的微信，點進對方的資料裡猶豫三秒，隨後點了鮮紅色的刪除好友。
媽的。
少認識你一個副導演，我的演員還能沒戲拍？
不熟就不熟！
秦至簡把手機塞進兜裡，甩門下車。
……
路思琪是成熟製片人，御下有方，整個團隊效率奇高。
星期一定妝，星期二拍照，星期三開會定了方案，星期四就完成了大量定妝照的篩選整理，負責對接宣傳的工作人員就把官宣照的初選圖先後發到了男女主團隊溝通的工作群眾，請演員方挑選決定。
葉宣作為邵安欽的經紀人，要了十張備選，挑挑揀揀才選出了她認為角度最好的一張。
畫面裡邵安欽臂懷書本，低頭微笑，只有一個側臉，但透著平靜和溫柔。
照片還沒修，可梁函怎麼看都覺得已經十分完美，畢竟青春萬歲，邵安欽沒甚麼面板問題，長相也是出類拔萃。科班出身的演員，拍照更是懂得找角度，揚長避短。
然而下一秒，葉宣就發來了長達五十秒的語音，提出了藝人肖像的精修意見。
比如眼角要放大一點點、鼻翼要縮小一點點、人中有點短要拉長一丟丟，下頜線不夠清晰要加重一些些，手指關節看著有點粗……
梁函扶額。
宣傳對接的同事非常專業，秒速回復：“好的葉姐，沒問題。”
這件事結束，葉宣又在群裡@了梁函和路思琪，說邵安欽的名字不好記，為了藝人能一炮打響，她決定讓邵安欽用“安欽”作為藝名出道。接下來官宣文案和演員表裡的名字，都需要因此調整。
路思琪發了一個鼓掌的emoji表情，恭維葉宣，“專業經紀人，真是考慮周到。”
梁函忙著把資訊同步給其他部門，只回了一個OK。
至於星妹那邊就簡單多了，宣傳一共發了三張原圖給星妹挑。星妹沒有團隊管，也不懂提甚麼要求。她選了唯一正面的一張，精修意見也只有一個，“老師幫我把臉P小一點，謝謝謝謝。”
同樣都是初次拍戲的新人，星妹和邵安欽卻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個是明明更有人氣的網紅，一個是無人知曉的學生。
可一個自己單打獨鬥，另一個卻被專業團隊和母親小心維護，處處考慮周到。
梁函看著聊天記錄，有些替女孩擔心。
他們這個行業魚龍混雜，好的演員往往敏感脆弱。經紀團隊就像是罩在外面的保護殼，藝人能走多遠，就要看這層保護殼有多堅硬、多銳利。要可攻可守才行。
星妹本是素人，卻是在梁函的推薦下才踏入了這個行業。梁函考慮片刻，點開了星妹的頭像，私下詢問道：“星妹，你需不需要找個經紀人來幫你對接工作？”
星妹很快回復：“哇，梁導，我正好也在想這個事呢！但是我不太瞭解經紀公司，怎麼才能有經紀人呢？需要我給他們發簡歷嗎？”
“不用，你有感興趣的公司可以告訴我，我認識很多經紀人，可以幫你推薦過去。”
星妹發了個小貓趴地的表情包，很苦惱的樣子，“我不知道有甚麼好公司，平時在網上吃瓜，我感覺每家經紀公司都是周扒皮，每個經紀人都是吸血鬼……我想有一個靠譜、強大，能夠一直為我爭取權益的經紀人。”
讀到最後一行字，梁函頓時想起了一個人的名字。
他最近接觸各家經紀人裡，別的不說，這個人倒是最會為藝人爭取權益。
梁函還沒見過為了藝人這麼能豁得出去的經紀人。
“那我幫你問問吧，有訊息和你說。”梁函回覆了星妹，退出聊天框。
他手指漫無目的在螢幕上劃拉了一會，半天才在搜尋框裡打了三個字：秦至簡。
微信彈出對方的頭像。
梁函點進去，打字，措辭禮貌，“秦總，想給你推薦一個新人演員，女孩子，你有興趣籤嗎？”
訊息發出去下一秒，他的文字旁出現了一個紅色小圈驚歎號。
還沒等梁函做出反應，對話方塊內很快又出現了一行文字。
“秦至簡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傳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透過後，才能聊天。”
梁函愣住。
秦至簡……居然把他微信好友刪了？！
盯著那個刺目的歎號良久，梁函才把這個事實消化下去。
秦至簡甚麼時候刪的他？
總不能是因為他拒絕和段林秋吃飯吧？
翌日上午。
《燦盛吧愛戀》正式官宣了主演陣容，訊息釋出不到20分鐘就衝上了熱搜榜。
女主陽燦，海星飾演。男主雲盛，安欽飾演。
兩個嶄新的名字迅速奪得各大媒體和營銷號的關注，星妹和安欽的微博開始瘋狂漲粉。
安欽的微博是新註冊的，葉宣何等能力，官宣前就把安欽以往在社交媒體留下的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甚至連當年藝考的時候，藝考培訓機構拿邵安欽做案例釋出的廣告都被刪除。
他以一個嶄新、乾淨的姿態闖入行業的視野。
星妹就截然不同了。
她的微博和抖音名字一樣，都叫“星星不會墜落”。一經官宣，她抖音網紅的身份被迅速引爆。
營銷號迅速搬運和剪輯她之前發過的影片，浮誇風的表演立刻激起了所有吃瓜群眾的討論。
即便官宣海報上，星妹清純可愛的笑意與漫畫裡的陽燦幾乎如出一轍。
但經過營銷號添油加醋的文案和傳播，抖音裡傲慢又做作、濃妝豔抹的名媛風星妹，還是給了漫畫粉巨大的刺激與傷害。原著粉絲瘋狂吐槽星妹演技，《燦盛吧愛戀》的官博底下立刻被攻陷。
她們心目中的女主應該是清甜可愛的女孩，放眼娛樂圈小花，原著粉還要挑三揀四覺得人家不夠格。如今劇組甚麼意思，竟然找個抖音網紅來糊弄！！是娛樂圈沒有美女了，還是我陽燦寶貝配不上一個正經演員！
很快，戰場從官博轉移到了星妹自己的微博底下。
她也算積累了不少抖音粉絲，官宣後起初還有不少人跑來表達祝福與驚喜。但更龐大的原著粉迅速佔領了輿論高地，把星妹嘲諷得體無完膚。
“胖豬臉就憑你也想演燦燦？？？？不要來噁心我了。”
“混娛樂圈也不照照鏡子，這麼醜都能當女主，是和導演睡覺了嗎？”
“辣雞網紅不要吸血我的白月光！！想到這張臉會和雲盛接吻我真的吐出隔夜飯。”
在聲勢浩大的討伐之下，#星星不會墜落演技#緊隨官宣登上了熱搜。
梁函開啟微博，原本是擔心男主官宣後，段林秋的粉絲會翻臉撕逼。段林秋畢竟正當紅，他的粉絲又是出了名的能打。
可他萬萬沒想到，抨擊星妹的言論竟然佔據了主流。大家女主的不滿意，超乎劇組每個人的想象。
梁函反覆看官宣的角色海報，畫面上穿著短袖校服的星妹看起來元氣十足，笑意甜美，還有酒窩。海報設計的背景採用了原著漫畫裡的場景，星妹就像是紙片人復活般的貼合。
然而，不論是官博還是星妹的評論區，都充斥著各種尖酸刻薄的辱罵。梁函一個男人看得都頻頻蹙眉，觀感極其不適。
星妹個人的黑詞條也迅速誕生。
一搜她的本名海星，下拉條立刻充斥著#海星胖##海星滾出娛樂圈##海星不配演陽燦#的字眼。
梁函愈發擔心星妹，立刻給對方撥了個電話。
剛接通，梁函就聽到電話那端傳來了嚎啕大哭聲。
“星妹？你還好嗎？”
“梁、梁導，我不想演了……你可不可以換人？”女孩哽咽開口，聲音裡透著無盡絕望，“我配不上這個角色，大家都在罵我，不然你找別人來演吧！我真的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