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秦至簡根本不想回憶自己是怎麼從梁函家裡離開的。
他打了車回公司,一路上說不上是怒還是悔,總之情緒複雜。
滿腦子都是梁函轟他出門時那個帶了一點點鄙夷和嘲諷的眼神。
……那一眼,真是刀剜人心,秦至簡十級內傷。
秦至簡推開公司大門的動作極重重,玻璃門撞到門擋上,發出帶著餘音的衝撞聲。
工位上僅有的幾個加班同事都被嚇得回頭張望,看見是板著臉的秦至簡,大家互相對視,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默不作聲地低頭處理工作,沒有人敢說話。
秦至簡徑直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從冰箱裡拿了瓶冰水,擰開蓋,一口喝了大半瓶。
外面的人隔著玻璃偷窺老闆,看著秦至簡面無表情的開電腦,心中十分惴惴,猶豫要不要趕緊跑路。
大道經紀的人都太清楚秦至簡的脾性,工作上雷厲風行,大膽激進,要求嚴格,心狠手辣。
對藝人,秦至簡還會顧及對方三分顏面,可要是工作人員撞了他的槍口,那就是死路一條。
跟著這樣的老闆,要不是秦至簡發工資和年終獎的時候是出了名的大方,沒有人能頂得住他給的魔鬼壓力。
好在大家觀察了一會,感覺秦至簡似乎沉迷處理工作,沒有要找外面人黴頭的樣子。大家心思安下去,繼續處理自己手頭未完的事情。
辦公室內,秦至簡的手放在滑鼠上,偶爾滑動一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純粹是做個樣子。
電腦螢幕上是寡淡單調的黑色屏保,沒有任何一個軟體被開啟過。
秦至簡只是在平復情緒。
他滿心無名火,不知道該衝誰發。
秦至簡對天發誓,他和梁函發生所有界限以外的事情,都是出自本能的吸引。只關風月,無關利益。
就算外人都傳他為了演員不擇手段,但這個手段從不包括犧牲自己的色相。
為了推戲去和副導演睡覺?
搞沒搞錯?他秦至簡的床還沒那麼好上。
可他偏偏給了梁函那樣一個暗示……
“操。”秦至簡低罵。
稍一回想,窒息的感覺又來了。
他伸手摸桌子上的煙盒與打火機,站起身,推開窗,迫不及待地點燃。
菸草濃郁的氣味湧入肺部,秦至簡感覺自己總算鬆弛了一些。
他應該只是被梁函起床後的鋒芒全無、溫柔居家的樣子迷昏了頭。
秦至簡還能回憶起昨夜一整晚的感受,梁函的呼吸、心跳、微微泛汗的肌膚,夜色裡朦朧而柔軟的眼神,還有臣服在他掌控之下的□□。
他們彼此都很愉快,合拍、默契,有原始的快感。梁函明顯沉浸其中,甚至……了兩次。
有這樣的一個晚上,秦至簡以為,他與梁函至少近了一步。
更何況第二天梁函溫柔款待,秦至簡又不太甘心面對自己輸局已定。
發出邀請,不僅僅是秦至簡想再為段林秋爭取一次,是他在內心,默許自己向敵手投降了。
但梁函根本沒有向他邁出過那一步——靠近的一步。
秦至簡都不知道自己是該氣梁函的無情,還是氣自己自作多情。
“秦總?”
秦至簡一支菸未吸完,門被人敲響。秦至簡回頭,是段林秋的執行經紀小躍。
“進來。”秦至簡掐滅菸頭轉回了身,他狀態已然恢復,面色上看不出一絲異樣。
小躍推門走入,拿著列印好的通告表,想和秦至簡確認下明天商務活動的流程。
秦至簡接過看了幾秒就交還回去,“可以,電子版發到群裡,讓林秋提前過一下,記得給他發品牌背景介紹,別明天在客戶面前一問三不知。”
“好,我知道。”小躍站在原地,沒動。
秦至簡抬起眼皮,睨他一眼,“還有甚麼事?”
“那個……昨晚林秋給我打電話來著。”小躍小心翼翼開口,“他說給你打電話,沒說完就被掛了,問我你是不是和其他藝人在一起……”
藝人心思敏感,又總是希望經紀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但秦至簡終歸不是段林秋一個人的經紀人,他還是一家公司的老闆。
這事秦至簡和段林秋好聲好氣說了八百次,也沒見段林秋有甚麼好轉。
想到這裡,秦至簡面色冷了三分,“我是和星途casting的老闆在一起。他每天心思不放在演戲上,到底都在想甚麼?你問他還想不想上戲了?不好好打磨演技,每天讓我看副導演的臉色,真當自己大紅大紫能開染坊了?還有你,演員推戲的工作都是我來做了,他在劇組的通告,你就不能給協調安排好?拍攝超時你不能解決嗎?以後不要等藝人說再去解決問題,把事情想到前頭,知道了嗎?”
“是,秦總。”小躍聞言縮了縮脖子,不敢反駁。
他心裡很清楚,秦至簡之所以這麼親力親為推段林秋,並不是因為大道經紀旗下只有一個當紅藝人。而是因為,只有段林秋的執行經紀沒能力給演員推上戲。
今年已經過半,小躍的KPI卻剛完成了三分之一不到。
他這段時間壓力極大,只要沒有通告安排,他幾乎每天晚上都約副導演和執行製片人出去喝酒,想拓展一下人脈。
可惜收效甚微。
秦至簡看小躍這幅窩囊樣子,有脾氣也發不出來。他沉默地開啟抽屜,拿出一沓厚厚的資料夾,往前甩了出去。
“週末把這個劇本看了,星期一例會給大家發你的劇本評價,角色就看適合段林秋的,其他人不用管。”
“好,謝謝秦總。”小躍知道秦至簡這已經是在幫他了,假若劇本可靠,接下來秦至簡就會帶著他跑這個專案,只要能把段林秋送進組,KPI還是會算到小躍頭上。
不過……小躍拿著劇本翻看了兩眼,這專案他之前好像見到過組訊,還特地去副導演那邊跑過,問了些情況。
但他面子沒有秦至簡大,副導演只給了他劇情梗概和人物小傳,並沒有給完整的劇本。
小躍記得這個專案也是計劃八月底九月初開機,那這不就和《燦盛吧愛戀》撞檔期了?
他抬頭,疑惑地問:“秦總,燦盛那個專案,我們不跟了?不是說製片人很著急,這禮拜就要定下男主嗎?”
小躍一句話正問到秦至簡的痛處。
秦至簡抬起眼,視線陰冷得彷彿要殺人,“讓你看就看,哪那麼多廢話?”
“……好的老闆,對不起老闆。”小躍抱頭鼠竄,火速退出了秦至簡的辦公室。
小躍的疑惑並沒維持很久,就被解答了。
路思琪星期日就正式通知梁函,為男主人選邵安欽準備相應的演員合同,星期一清晨,路思琪就分別為梁函拉了兩個工作群,一個對接星妹本人,一個對接邵安欽的新經紀人,葉宣。
與此同時,網上也悄悄流出一些小道訊息,有博主爆料稱《燦盛吧愛戀》的男女主人選均是新人。段林秋無緣雲盛學長。
微博上假八卦雖多,但也並非來得毫無根據。
小躍心知肚明,燦戀跟到現在還沒準信,那多半就是黃了。
但這話小躍沒有和任何人提起。
因為秦至簡還想利用《燦盛吧愛戀》最後為段林秋爭取點利益。
小躍已經看完新專案的劇本,和燦戀類似,是個風格清甜的偶像劇,劇本原創,班底全新,正缺段林秋這樣的流量來抬高專案熱度,方便招商植入。
秦至簡料準這一點,立刻安排了段林秋與片方見面。這一次製片人和導演都對段林秋十分滿意,唯獨在片酬上和秦至簡有些談不攏。
片方報六百萬,秦至簡獅子大開口,直接要了一千萬。
秦至簡裝作一幅你們不多出錢,那我們家段林秋就要去演“雲盛學長”的樣子,和製片人扯皮抬價。
這個專案和《燦盛吧愛戀》觀眾群定位十分相似,是絕對的競品。秦至簡既然已經丟擲了橄欖枝,製片人無論如何也捨不得把段林秋放走,眼睜睜看著流量給對手專案抬轎子。
於是製片人咬著牙,跑去資方和平臺方面前輪番替段林秋說好話,以期增加片酬預算,達成秦至簡的要求。
——即便對方已經看到風聲說段林秋可能不演《燦盛吧愛戀》,但製片人還是天真地想,那是因為秦至簡更新心儀他們的專案,並不是燦戀不用段林秋。
秦至簡那邊還沒有收到關於片酬的準確答覆,梁函這廂卻已是完全進入正軌,愈發忙碌。
接下來的一週,《燦盛吧愛戀》開始為男女主分別定妝做造型,並聯系宣傳團隊拍攝定妝照。梁函也同時推進著配角演員的依次敲定,阿南協助,很快就把主要班底定得差不多了。
《燦盛吧愛戀》的選角一直是網路上被關注度極高的話題,前期又被秦至簡如此這般的操作一番,搞得片方壓力極大。
因為定妝照拍攝得比想象中順利,專案的宣傳外包團隊便給路思琪提建議,希望在開機前先發布一組定妝照,進行主演的官宣。一方面為專案造勢,一方面也是避免後續再被“有心人”利用,拿去炒作。
專案例會上,梁函和阿南代表casting部門列席,他們負責對接演員,對專案前期至關重要。
路思琪下意識問梁函:“先官宣後開機?小函,你覺得呢?”
一般這種問題,如果涉及到知名演員的參與,副導演都會與經紀人先接觸瞭解,再給片方一個參考答案。不過星妹和邵安欽都是新人,話語權不大,梁函自行判斷即可。
他故作沉吟,腦海裡卻是秦至簡在他家裡賊心不死的樣子。
於是他理所當然的,附和了這個提議。
眾人都以為路思琪是聽取導演的意見才定下的邵安欽,並不清楚其中還有梁函斡旋的功勞。
唯有路思琪對此心知肚明。
她不由得覷了梁函一眼,玩笑著說:“你和秦至簡是有過節?這麼想往他心口插刀。”
先官宣後開機,明擺著是為了闢段林秋的謠。從路透到合影,秦至簡辛辛苦苦為藝人鋪路造勢,可梁函每一次都快狠準地澄清。
“路總別亂說,怎麼可能呢?”梁函露出招牌無辜笑,“我和秦總根本不熟。”
就是湊巧上了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