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別和外人說我的私事。”
梁函輕飄飄一句話，把阿南興致勃勃的八卦欲堵住。
他從一旁把沒吃午飯拿出來繼續，阿南見這架勢，只好退了出去。
沙拉沒放醬。
梁函有些潦草的吃完飯，隨後，他給製片人路思琪打了個電話，彙報一下和秦至簡交流的事情。
段林秋畢竟不是普通二三線演員，而是當紅流量，就算他自己不滿意，也要和製作團隊隨時溝通意向。
路思琪昨日還對段林秋倍感興趣，想要主動了解，但感受到梁函興致缺缺，於是回家後也找了些影片來看，發現確實不大對味。
她和梁函的工作室並非第一次合作了，對演員的遴選上，是十分相信梁函眼光的。正所謂用兵不疑，在挑選演員這件事上，路思琪相當信賴梁函的判斷。
兩人交流幾句，快速地把情況同步完，梁函便準備結束通話。
路思琪卻又說：“小函，這週末是佟導生日，我想趁這個機會請導演吃個飯，也讓咱們已經定下來的主創老師們一起聚聚，提前熟悉下，你要來嗎？”
路思琪說的是《燦盛吧愛戀》的導演佟迅則，梁函沒理由拒絕，只說：“路總，那我帶阿南一起去吧，這個專案我暫時讓他在主導，導演有甚麼想法，阿南也可以聽聽。”
“當然，你們一起來，佟導那邊我來介紹。”路思琪聽出來梁函是想培養手底下的人，很給面子地答應了。
兩廂又聊了幾句，這才結束通話。
梁函開啟電腦略看了幾封郵件，沒甚麼重要的，便離開辦公室，繼續到外間和阿南一起見跑組的經紀人們了。
選角是大工程，阿南負責帶著手下的副導演進行大面積的演員海選，見各家公司的執行經紀和各種新人，靠量來堆砌任務，蒐羅與角色貼近的演員。梁函的工作便截然不同，和他有聯絡的都是行業內頭部經紀人與藝人。
在以往的專案中，他了解新人之餘，更重要的還是為劇本爭取頭部藝人的參演。這些演員大部分都有了一定的業界地位和大眾認知度，因此不缺少主動找上門的專案。他們的經紀人不太需要外出跑組，就能接洽到很多合適的劇本與角色。梁函必須主動出擊，才可能為片方爭取到綜合實力更強的藝人來參演。
只是《燦盛吧愛戀》比較特殊。
這是從漫畫改編的劇本，一方面，從內容上它集中在高中和大學校園背景，需要演員有明顯的青春感；另一方面，漫畫對兩個主角的外形有非常鮮明的表現，女主清甜可愛，是勵志熱血的陽光少女，；男主則優秀內斂，是校園中一度被眾人仰慕的風雲學長。在這樣的既定條件下，大部分成熟藝人都不太符合要求。一則是年齡上不夠貼近，再則是熒幕形象均已定型，很難被人往漫畫上去想象。
因此，接下這個專案最開始的時候，梁函就已經定下了最根本的策略。
——海選新人。
哪怕是沒有經驗的素人，只要外形夠貼合角色，也可以納入考慮範疇。
白天梁函坐鎮工作室見人，晚上回到家，他也時不時翻會微博，刷刷抖音，看有沒有合適面孔，能讓他覺得，就是女主小太陽“陽燦”和男主“雲盛”學長。
功夫不負有心人。
梁函還真在抖音上刷到了一個天生蘋果臉、大眼睛、小梨渦的女孩。
對方叫“星星不會墜落”，抖音粉絲七十萬。
只不過釋出的影片內容是……假想名媛日常。
梁函捏著鼻子看了好幾條女孩假裝出入奢侈品店消費、如何高高在上，以及在高階酒店各種自拍的影片，明明天生元氣臉，女孩卻化著濃重的妝容。
若非梁函湊巧刷到的影片是她的卸妝分享，梁函還真發現不了，素顏的女孩居然如此貼合陽燦的漫畫造型。
可惜大部分時候，這位被粉絲愛稱為“星妹”的女孩，都是精緻濃妝，配一身假名牌，穿搭也是網紅路線，有時候還會貼合歐美風格，很不少女漫。
梁函翻了翻底下的評論，發現對方還是個大學生，近期應該正好在暑假。
他先是試探性地給對方發了個私信，自我介紹了下，留了微訊號。
但想著多半不會被回覆，便截圖了主頁資訊，發給阿南，“聯絡問問，有沒有MCN公司和商務公司認識她，能不能幫忙牽線認識下。”
如今不少抖音網紅都接廣告，品牌商務大部分能直接聯絡上對方。
阿南答應著，卻忍不住吐槽：“函哥，你這審美……怎麼也日益直男了？這……陽燦嗎？她演韶雪還差不多。”
韶雪是漫畫裡的反面女配。
梁函很平靜地說：“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這個人，她很陽燦。”
阿南知道梁函在選人上有他的執著，不敢多幹涉，依言照辦。
把女孩的截圖發進副導演群裡，阿南又問：“函哥，今晚你開車去嗎？”
不知不覺，週末已至。路思琪為導演佟迅則辦的生日聚會定在了北京有名的KTV純K，連吃帶唱再喝酒，最好拉近大家的關係。
梁函習慣圈子裡的套路，毫不意外，因此回答：“不開，得喝酒。”
“那我打個車過去接你吧，我在工作室呢，過去順路。”
“可以。”
梁函和阿南約好了時間，兩個人一併打車到了純K。
他們來得不算早的，路思琪做東，自然是第一個到的，另外到場的還有兩位編劇老師和執行導演。
但不多時，導演等人也俱已到場。眾人紛紛熱絡地迎上去，送出禮物，各自說著恭維的話。
梁函是帶了很貴的酒來，這個時候讓阿南送上去，他自己也笑著祝了幾句壽。
這是梁函第一次和導演佟迅則合作，不太清楚對方喜好，選擇的比較保守。
佟迅則卻似乎早聞梁函大名，很熱情地拍拍他肩膀，“小函是吧？太好了，這次有你，我可以省一半心了。下週咱們見演員，就看看你的眼光了！”
梁函露出拿手靦腆笑，他人長得清俊，面板也白，這樣一笑總讓覺得是鄰家男孩，毫無攻擊性，“不敢當，還是要請佟導多多把關。”
大家一團和氣正準備坐下，佟迅則卻站在當中，環顧一圈，帶著幾分玩笑般地不滿道：“怎麼回事？我的攝影指導怎麼還沒到？”
路思琪也有些意外，扭頭問助理，“Colin老師呢？你去打點話問問，到哪了？”
梁函聽到Colin兩個字，心裡本能地一緊。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更多反應，但見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穿著黑色短T和牛仔褲的男人走了進來。
對方還戴了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幾乎叫人看不清臉。
可單單是這個走路的姿勢，就讓梁函認出了對方是誰。
“抱歉，我是不是遲到了？”來人聲音微啞，是天生的煙嗓，對方一邊摘下帽子，一邊揚起頭。
KTV昏暗的包廂內，立刻多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
梁函極熟悉的一雙桃花眼扭轉過來，與他四目相對。
果然。
是他的前男友，近兩年行業內聲名鵲起的電影攝影，鄭柯臨。
梁函下意識避開了對方的目光，他一扭頭，連阿南都有些緊張地湊到了他身邊，“函哥，你……”
“沒事，該工作工作。”梁函語氣鎮定，主動拿過了桌子上的選單，塞到阿南手裡，“趕緊點吃的，省得一會喝起來胃不舒服。”
包廂內光線不算明朗，阿南看了幾次梁函，都沒看出他臉色有甚麼不一樣。
畢竟四年過去，阿南自我安慰地想，梁函肯定早就走出來了。
梁函有心躲著鄭柯臨，對方大抵與他也有這樣的默契，同樣避開了所有的接觸。
兩個人坐在長沙發的兩端，各自和身邊人交流，十多個人的聚會，誰也不會發現，其中有某兩個人全程都無交集。
畢竟是佟導做壽，吃的喝的一上來，大家就紛紛倒酒，依次給佟導祝壽。
路思琪作為製片人，最擅長這種場面，畢竟整個班底是她和佟導一起組起來的，彼此都要為各自推選的人背書，因此每每有人上前來敬酒，或是路思琪，或是佟導，都要替自己人介紹幾句。都是馬上要一起共事的人，大家有心融洽，氣氛自然很快其樂融融起來。
在這樣的酒局上，長袖善舞的梁函難得不多話，把逗悶子、討好大家的機會留給了阿南。
阿南雖然表現得有些生澀，但勝在真誠，佟導看起來對他也頗為滿意。
梁函放下心，也笑著去給導演敬酒。佟迅則實在海量，一滿杯五糧液仰頭幹盡。梁函不敢怠慢，跟著陪了整整一杯。
烈酒下肚，梁函的臉登時“騰”地一下紅了起來。
饒是包廂裡昏暗，佟迅則也看出了幾分，探身問：“小函是不是上頭啦？我看你臉紅啊。”
梁函擺手，微微笑，“沒有，屋裡悶，我有點熱。”
“那去唱歌，唱唱歌就不熱了，哈哈！”佟導塞麥克風到梁函手裡，梁函不能掃對方的興，點了一首陳奕迅的《浮誇》。剛剛錄音和美術指導分別唱了一首，扯著嗓子鬼哭狼嚎，曲調堪稱荒腔走板，不少人幾乎聽不出原唱的旋律。
這會兒輪到梁函，竟是聲線清澈溫柔，演繹得像模像樣。
佟導聽得有些驚愕，等他結束大力鼓掌，叫好道：“不錯不錯，咱們劇組還算有個正經會唱的，小函這嗓子厲害啊。”
梁函繼續拿手靦腆笑，路思琪站在旁邊拆臺，“佟導可別上了他的當，這歌是小函專門練過的，他每次出來都只會唱這一首。”
“啊？哈哈哈，不會吧！”佟導不相信，又起鬨讓梁函再唱一首。
梁函故意道：“佟導，咱們這才第一次吃飯，您給我留點面子，等開機以後我再唱，到時候丟臉就也不怕了。”
一邊說，梁函一邊很乖覺地倒了滿杯酒，遞到佟導面前，“導演，我敬您。”
他這樣會來事，佟迅則自然不為難他，兩人接連喝了好幾杯，直到阿南過來解圍，佟迅則才把注意力從梁函身上挪走。
五糧液度數高。
梁函酒量本就不濟，這樣幾杯下去，即刻腦袋就有點發懵發暈。
好在他經驗豐富，把酒及時催吐出去，便不成問題。
梁函趁沒人注意，從桌子上拿了包紙巾，推門離開了包廂。
包廂外就是配套的洗手間，他用力推了下，卻發現門被人從裡面鎖了，多半是有人。沒辦法，梁函只能再往外走出一些，找了個大的公用洗手間。
洗手間內空空蕩蕩，並沒甚麼人。梁函洗了手，左右環顧見沒人，準備摳自己的嗓子眼催吐出來。
可他剛俯下身、抬起手，就被人從後面攥住了手腕。
對方掌心滾燙，力道十足，不等梁函完全抬起身，又伸手摟住了他的腰，將人近乎壓在了檯面上。
梁函心底一空，猛然掙扎了下未果。他錯愕地抬起頭，從鏡子的反光中，看見了鄭柯臨的臉。
對方的身體與他緊緊相貼，身上混雜著濃郁的菸草氣味，讓人分不清是香氛的作用，還是他果真這樣頻繁的吸菸。
鄭柯臨拇指摩挲著梁函手腕內側，輕聲貼著他說：“別這麼對自己，我看到會心疼。”
兩個人曾經肌膚相親無數次，對彼此身體的熟悉度不言而喻。
梁函使勁推了幾次沒推開鄭柯臨，反倒被對方壓得更緊。他忍不住咬牙切齒，“鄭柯臨，你放開我。”
“再抱一會。”鄭柯臨無動於衷，他抬起頭，從鏡子裡看梁函，甚至遊刃有餘地笑，“你耳朵比臉還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