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梁函重新回到工作室，比秦至簡晚了一會。
他推開門，正巧工作室另一位副導演東子送經紀人出來，見到他就打了聲招呼：“函哥，訂的餐到了，給你放辦公室了。”
梁函不疾不徐往裡走，環顧一圈，問對方：“阿南呢？”
“南哥在會議室呢，剛剛段林秋的老闆親自來了，南哥就把人帶去會議室聊了。”東子說，“函哥，這段林秋的公司就是厲害啊，我看他老闆穿得都和普通經紀人不一樣，真沒看出來是個經紀人。”
梁函無動於衷，東子是他們團隊裡年紀最小的副導演，剛入行一年多，只能幫兄弟幾個打打雜。“那是你見的少了，多跟幾個專案你就開眼了。”
東子訕笑，沒再接話。
梁函卻沒放他走，說：“你去會議室，讓阿南帶段林松的經紀人直接來我辦公室，就說我有事找他們。”
東子利索地答應下來，小跑著去了。
梁函推門進了自己辦公室，他平時只有見人重要的演員和團隊才用這個房間，剩下大部分時候還是跟著同事們在公用的大空間裡辦公。
桌面上放著一大份沙拉和雞肉卷，團隊的人與他熟悉，知道他平時喜歡口味不重的東西，基本點餐都幫他叫各種輕食。梁函沒甚麼顧忌，直接拆了包裝，拿叉子吃了兩口。
於是，阿南領著不知所以的秦至簡和他的執行經紀小躍進來的時候，正對上樑函大快朵頤的畫面。
秦至簡愣在門口，腳步未動。
梁函卻笑著抬起頭，擺擺手，“秦總，進來坐。”
“……你怎麼在這兒？”秦至簡再是江湖老手，這個時候也遮掩不住臉上表情精彩。
梁函捉弄成功，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最初被秦至簡的營銷手段“逼宮”選角的不痛快瞬間煙消雲散，對方隱隱流露出的那種勝券在握、玩弄鼓掌的氣質，也在這幾秒的錯愕詫異間減淡無痕。
梁函內心已經完全原諒了對方，娛樂圈嘛，像秦至簡的這樣的直男經紀人，終歸不容易。
梁函自矜地放下叉子，拿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我還以為秦總是認識我呢，阿南，怎麼不給秦總介紹？”
阿南不知道先前發生過甚麼，沒多想，只是連忙道：“秦總，不好意思，這位就是我們星途選角工作室的老闆梁函。《燦盛吧愛戀》的選角，名義上是我負責，但實際還是我們函哥親自在統籌。”
梁函等阿南說完，立刻反客為主，向秦至簡伸出手，微笑道：“秦總，幸會。”
“……”秦至簡呼吸明顯急促了兩秒，滿面的不可置信，直到握住梁函，才慢慢理智回歸，他輕聲回應，“幸會。”
兩人雙手輕輕交握，秦至簡掌心泛涼，梁函卻連指尖都發燙。一冷一熱交匯，梁函不知道秦至簡甚麼感受，他畏熱的體質卻莫名貪戀對方手掌的溫度。
但只是轉瞬的走神，梁函很快恢復正經，“秦總喝甚麼？咖啡？茶？還是冷飲？”
“咖啡，謝謝梁總。”秦至簡狀態調整得倒是很快，此刻梁函已經從他的面孔看不出之前五彩繽紛的情緒，而是漸漸重新內斂。梁函笑著看他身邊的人，“這位呢？”
小躍站起來自我介紹：“梁總你好，我是段林秋的執行經紀陳躍，您叫我小躍就可以。”
“叫我名字就行。”梁函擺手，“你喝甚麼？”
小躍沒有秦至簡那樣自如，“不用麻煩，我不渴。”
梁函扭頭看向阿南，“去磨咖啡，然後給小躍拿瓶白水來吧。”
阿南答應著退出去，梁函招呼著秦至簡和小躍坐下，自己繼續回到位置上，把沙拉稍微收拾了一下放到一邊，隨後直入主題：“秦總是為段林秋老師來吧？”
秦至簡先前雖然受挫，調節倒是很快，此刻侃侃而談，“是，沒想到《燦盛吧愛戀》這麼快就開始籌備了，我們心儀這個專案很久，林秋和雲盛的角色貼合度非常高，所以我們很想為他爭取這個機會。”
“看得出來。”梁函語有深意，“段林秋老師現在正在風頭上，我們同事已經大概瞭解過段林秋老師的履歷了，所以也不麻煩您多介紹。我們下週會和導演以及製片人安排試戲，秦總既然勢在必得，到時候就請段林秋老師辛苦一趟，直接來見導演吧。”
小躍聞言有些為難，接話道：“下週甚麼時候？林秋昨天剛進組，在橫店拍戲，如果要回北京見導演的話，我需要提前和劇組請假。”
梁函倒是痛快，把桌面上的日曆直接遞給小躍，“週一到週五，你們任選一天，剩下我來安排。”
小躍驚喜地看了眼秦至簡，正要開口，秦至簡卻微微蹙眉，反問道：“梁導對林秋看起來不是很有興趣？”
梁函一愣，很快又輕聲笑起來，“秦總怎麼這麼說？我這不是很給段林秋老師面子嘛，五天讓你們任選，導演時間我來協調，怎麼會說我沒興趣呢？\"
秦至簡眼光中卻透出幾分瞭然，直直迎上樑函的視線，那份犀利的透徹像是能破開梁函虛假笑意，看進他心底，“梁導要是覺得林秋合適，昨天就該給我打電話了，不會等到我們上門才來安排。但是梁導對我們見導演的態度又這麼配合，那應該是已經有了更確切的想法，十拿九穩能勸說導演不選擇林秋。也因此，我們試戲的時間安排在哪天並不重要，對梁導而言，走過場的人情而已，給我們也無妨。”
梁函笑意慢慢收起，秦至簡說得確實不錯。
他固然排斥段林秋團隊的營銷手段，但實際上，演員團隊會炒作，對專案也有加持幫助。梁函並不會因為這一件事，就真的排斥哪個演員，不對他們開放機會。
但梁函昨晚看了一些段林秋過去表演的作品，卻徹底打消了對這個演員的興趣。
秦至簡今日上門，是意料之中，他力薦段林秋，也是工作義務。
梁函可以給他們一個見導演的機會，可梁函卻很清楚，導演見了段林秋，也未必會啟用對方。
只是梁函沒想到，秦至簡會直接揭穿他的心思。
這個直男，到底懂不懂人情規矩？！
梁函頓時有些說不上的侷促，他在這個行業裡久了，但臉皮還欠厚一些。心裡想的是一碼事，被搬上臺面又是另一碼事。梁函本能想遮掩，“秦總誤會了，我……”
“梁導不用這麼客氣。”秦至簡居然衝他安撫性地笑笑，“我們帶演員，自己家的藝人優缺點看得很清楚。梁導不妨直說，林秋有哪裡讓你覺得不合適的地方，我們也調整調整，萬一見導演的時候有所改善呢？梁導也是給我們新人演員一個進步的機會了。”
梁函抿了抿唇，猶疑須臾，很委婉道：“段林秋老師哪裡都好，就是蹉跎過兩年，表演上有些痕跡了。”
直白講，就是表演有套路，看著油膩。
“哦，梁導覺得林秋油膩。”秦至簡輕笑道。
梁函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了，這個秦至簡怎麼回事？自己明白就好了，怎麼又直接說出來了！
好在秦至簡併沒讓梁函尷尬太久，他已久乾脆利索地站起身，“我明白了，梁導，謝謝你提點。回去我就和林秋溝通一下這方面的問題，試戲的時間也還是以你們安排為主，你這邊通知，我們立刻就從劇組請假回來，全力配合，不麻煩梁導特殊安排。小躍，把其他演員資料也給梁導留一份，請梁導未來多多照顧了。”
秦至簡不卑不亢，說話辦事也不脫泥帶水。
梁函終於相信，段林秋的熱搜，確實是團隊運作出來的了。
幕後有這樣一個雷厲風行的大經紀，對目標角色如此汲汲營營，藝人只消安心配合，何愁不紅？
梁函跟著起身，準備送秦至簡一行人離開。小躍最先收拾好東西，退到辦公室外，秦至簡卻不疾不徐，摸出手機，“梁導，我們加個微信？”
“啊，當然。”梁函趕緊拿出手機，卻忍不住嘴角含笑。
先前秦至簡遞名片，那是因為把他誤認成新人演員。秦至簡作為大經紀人，當然不屑於主動與對方加微信了。如今二人地位調換，一個是上趕著推演員的經紀人，另一個卻是一言九鼎的casting團隊老闆。
兩人地位高低，便一目瞭然。
秦至簡掃碼的時候看到了梁函的笑，動作微頓，目光在梁函的臉上流連了片刻。
他實在想不通，長得這麼好看的人，怎麼會不做藝人呢？
梁函察覺到了幾分秦至簡直白的視線，有些不解地迎頭望去。
秦至簡倒不躲，坦坦蕩蕩一笑，“梁導長得實在好看，不做藝人可惜了，仔細想，不能怪我誤會。”
梁函聽得一怔，心想哪至於啊？這個秦至簡真會給自己找臺階下。
雖然這麼想，梁函與秦至簡視線交錯的時候，又明顯感覺到對方目光裡是存了些真誠的。
梁函被對方看得耳根發熱，被一個同性在樣貌上表現出格外的欣賞，令梁函下意識多想。
……可惜對方是個直男。
萬千思緒，化作梁函禮貌地一笑，他假兮兮地說：“秦總太會恭維了，我畢竟歲數大了，沒趕上認識您的好時候。”
梁函可能沒太控制好度，假得有點過頭了。
秦至簡迅速收回了那種越界的目光，衝他頷首，不再糾纏，兩人加了好友，便轉身告辭。
阿南被梁函喊來送人出門，等秦至簡走了，阿南卻又繞了回來。
梁函以為他想問聊得怎麼樣，短平快地告知：“下週安排段林秋直接來見導演，你準備好演員資料和影片小樣，提前發給導演看看。”
“哎，好。”阿南答應著，並沒走。
梁函抬頭，“還有事？”
阿南賊眉鼠眼地左右張望了下，把梁函辦公室門一關，趴到了他辦公桌前：“函哥，大事不妙啊。”
“有屁就放。”梁函冷漠。
阿南早習慣了梁函的性子，絲毫不懼，愈加嬉皮笑臉道：“剛剛我送秦至簡出去，你猜怎麼著？他問我你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