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夕的玉靈山,靈霧纏山,仙燈萬盞,雲錦綴滿枝頭,連風中都飄著清甜的喜氣。
銀狼族首領玀烈接到獸王的喜帖時,指尖攥著燙金帖面久久未動。
【心口像是被玉靈山的寒泉浸過,又酸又澀。五百年前靈泉相救的緣分,他藏了整整五百年,原以為默默守護總能盼來轉機,可聽青雀細說雲瑤與雲翼三生三世的生死輾轉、千年尋魂的痴守後,他終是明白——有些緣分早已刻入魂靈,從一開始便註定了結局。情愛從非強求,能看她得償所願,便是最好的成全。】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悵惘,整理好衣袍,終究還是奔赴了玉靈山,來為他守護五百年的小仙送嫁。
他踏入玉靈山時,正遇上在天鵝湖畔散步的雲瑤。
“玀烈大哥。”雲瑤見了他,眉眼彎起,笑意清甜。
玀烈強裝灑脫,揚了揚下頜,故作輕鬆道:“本君是來送你出嫁的,順便……替你刁難刁難那位九晨神君。”
【嘴上說著刁難,心裡卻早已認了輸,他只是不甘心,守了五百年的人,就這麼被一隻老鳳凰輕易帶走。】
雲瑤無奈失笑,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可別胡鬧,雲翼那性子,惹急了誰的面子都不給,莫要讓自己吃虧。”
“吃虧?”玀烈哼了一聲,語氣裡藏著掩不住的不甘,“我守了你五百年,竟還是輸給他一個千年尋魂的。就這麼被他輕易拐走,我不出口氣,心頭這股氣散不了。”
雲瑤眨眨眼,軟聲道:“那你也只能小懲大誡,可不許真的跟他動手呀。”
話音剛落,天際一道豔紅流光破空而至,穩穩落在天鵝湖中心的蓮臺之上。
紅衣獵獵,墨髮飛揚,正是魔界三殿下夜琪。
“夜琪哥哥!”雲瑤連忙揚聲喚道。
夜琪落地便瞪著她,語氣又氣又惱,滿是委屈:“小沒良心的!我守了你千餘年,兩世相識相守,卻守不住你這顆執著的心,偏要執意嫁給他那隻老鳳凰?若不是他耍詐,故意將我引回魔族,又將你騙到天界,你身邊的新郎,本該是我!”
【心口像是被魔焰灼燒,疼得發緊。他在人間宣國途中被她相救,從最初的生疏好奇,到後來被她的單純善良打動,默默守在她身邊。看著她一次次為雲翼神魂險些潰散,直到星月國邊境,她只剩一縷殘魂,他欣喜若狂,用自身靈狐血脈養護,讓她寄於天鵝仙蛋中平安降生。本想守她千年安穩,等她成年便帶回魔族娶她為妻,可到頭來,還是抵不過雲翼一段刻入骨髓的前世前緣,他怎麼能甘心?】
雲瑤踮腳朝他揮揮手,軟聲安撫:“夜琪哥哥,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可我與雲翼的緣分,是刻在我骨血裡的執念,躲不開的。”
“誰要做你的哥哥!”夜琪立刻別過臉,滿臉不忿,【他才不要做甚麼哥哥,他想做的,是能與她生生世世相守的人。】
“我才不稀罕甚麼緣分,我只知道,我護了你千年,他憑甚麼一來就摘走成果!”
雲瑤溫聲勸道:“夜琪哥哥,我相信你會找到一份全心全意屬於你的緣分,會有一個真正願與你廝守生生世世的女子。”
便在三人僵持之際,一道玄色身影悄無聲息地落在湖畔柳樹下。
來人戴著一頂寬邊黑紗斗笠,面紗垂落遮住整張面容,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無形,卻自帶一股讓夜琪與玀烈瞬間警覺的威壓。
雲瑤微微一怔,隨即認出了那熟悉的身形,又驚又好笑:“雲翼?婚前不能相見,你怎麼來了?”
斗笠之下,傳來雲翼悶悶又理直氣壯的聲音:“我遮著臉,你看不清我,我也不碰你,自然不算破了規矩。”
【他實在熬不住這三日分離,一想到自己的阿瑤身邊,守著兩個對她執念極深的男子,便坐立難安,心神不寧。身為威震三界的上古戰神,此刻卻像個患得患失的凡人,哪怕只是遠遠看她一眼,也能稍解入骨的相思。】
“你這叫自欺欺人!”夜琪當場氣笑,上前一步,紅衣翻飛,“你這老鳳凰,未免也太無恥!嘴上守著規矩,暗地裡偷偷摸摸跑來玉靈山,當真以為我們看不穿你的心思?”
玀烈也冷著臉上前,銀狼威壓隱隱散開,兩大“護花使者”一左一右站在雲瑤身側,皆是滿眼戒備地盯著那道玄色身影。
“神君既已答應婚前不見,又何必出爾反爾,惹瑤兒為難。”
雲翼緩緩摘去斗笠,露出那張俊美無雙、卻寫滿執拗的臉,挑眉看向二人:“我來看我的未婚妻,與你們二位何干?”
雲瑤看著他眼底淡淡的紅血絲,心頭又軟又暖,【這人明明是三界敬畏的九晨神君,卻偏偏在她面前,像個離不開人的孩子,偷偷躲來玉靈山,不過是捨不得她,放不下心。】
她連忙上前拉著雲翼的衣袖,輕聲道:“你怎麼這般任性,要是被玉帝和司儀仙官知道,又要念叨你了。”
“我不管。”雲翼低頭看向她,語氣瞬間軟了下來,“三日太長,我一刻也熬不住。”
夜琪見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上前一步直視雲翼,語氣冷厲卻字字真心:“我不管你是九晨神君還是上古戰神,若你敢讓小五受半分委屈,我便立刻帶她遁入魔界,藏到你三界尋遍都找不到的地方,讓你再也見不到她,千年萬年,都只能重蹈當年尋魂的覆轍!”
【他不怕與雲翼為敵,只怕雲瑤婚後受委屈。只要她能平安喜樂,他可以退讓成全;可若雲翼負她,他便是拼盡魔界一切,也要帶她離開。】
“夜琪哥哥……”雲瑤眼眶微熱,輕聲喚他。
玀烈也沉聲開口,狼眸堅定:“我銀狼族雖不及天界強盛,卻也會是她永遠的退路。你若負她,我銀狼全族,必與你為敵。”
【狼族素來孤傲,可此刻他放下所有不甘,只願做她最堅實的後盾。她的幸福,便是他畢生所願,哪怕這份幸福裡,從來沒有他的位置。】
雲瑤望著眼前兩個真心護著自己的人,淚水微微泛紅,上前一步拉住二人的手:“謝謝你們……有你們在,我很安心。你們也一定會遇上,那個願意與你們生生世世相守的人。”
雲翼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不顧旁人目光,輕輕將雲瑤擁入懷中,力道溫柔卻篤定,彷彿擁著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將溫軟的人兒擁入懷中,千年的孤寂、兩世錯失的悔恨、失而復得的惶恐、此生相守的篤定,盡數湧上心頭。不管是前世為他魂散天地的阿雲,還是獻祭仙體的小秋子或是雲啾,這一世,他傾盡一切,也要護她周全,不讓任何人再有機會將她從身邊奪走。】
“我的阿瑤。”
他埋首在她髮間,聲音沙啞,字字刻骨,
“不管是前世阿雲,還是小秋子、亦是雲啾,或是今生的鵠雲瑤,你始終都是我唯一的妻。”
雲瑤靠在他懷裡,輕聲應道:“我知道,雲翼,我都知道。”
“阿雲那一世,我未能護你,你為我魂散天地;小秋子與雲啾那一世,我知曉你是女子,便早已下定決心要娶你為妻,卻終究還是讓你含痛離去。”
雲翼收緊手臂,眼眶微微泛紅,“從今往後,換我傾盡一切守護你,不讓你受半分委屈,不讓任何人再有機會將你從我身邊奪走。”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掃過夜琪與玀烈,沒有敵意,卻帶著不容撼動的篤定:“二位放心,此生我定待她至死不渝,若是有負,不必你們動手,我自廢神力,離她遠去。”
夜琪與玀烈對視一眼,心底的不甘與戒備,終究在雲翼這句擲地有聲的鄭重承諾里,漸漸散去。
一場大婚前夕的諸情對峙,沒有劍拔弩張的廝殺,只有藏在心底的深情與守護,在玉靈山的仙霧之中,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