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日,天鵝仙府那道小小的院門,成了司徒雲翼跨不過的咫尺天涯。
夜琪如同銅牆鐵壁,寸步不離地守在雲瑤身側:煉丹時,他立在爐旁靜靜相候;採藥時,他跟在身後默默護持;就連日常起居,也將雲瑤護得密不透風,硬生生把雲翼隔絕在院落之外,半分靠近的餘地都不給他。
白日裡,雲翼只能僵立在遠處廊下,望著院中雲瑤忙碌的嬌俏身影,聽著她偶爾與夜琪低聲說笑,心底的煎熬便如烈火焚心,一寸寸啃噬著他的耐性與理智。他本想沉下心,用溫柔慢慢焐熱雲瑤,讓她一點點接受自己,可夜琪這般嚴防死守,讓他連一句傾訴的話都無從說起。千年的漂泊與等待,早已磨盡了他所有隱忍,他再也耗不起,也受不住這咫尺天涯、相見不能近的折磨。
滔天的悔意,在他心底瘋狂翻湧。
他活了萬餘年,征戰三界,橫掃仙魔,從未對任何事有過半分悔意。可此刻,他恨透了一千多年前的自己——恨自己在人間星月國靖州境內山林中,一時心軟同意,那時的小秋子救下那隻重傷的紅狐狸,更恨自己一念之仁,讓夜琪留下,和雲啾有了相處的機會。
若沒有當年的援手,夜琪根本不會存在,更不會橫亙在他與雲啾之間,親手抹去她的記憶,護著她安穩千年,將他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若是沒有夜琪,他千年前便能尋到雲啾的殘魂,陪著她長大,守著她修行,早早帶她踏上正道仙途,又何須受這千年分離、相思成疾的苦楚。
“該死的夜琪,可惡的臭狐狸……”雲翼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底戾氣翻湧,再不肯這般坐以待斃。他必須將夜琪引開,帶雲瑤離開這玉靈山。
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計:只要逼夜琪返回魔界,他便立刻帶雲瑤迴天界,領她住進玄羽宮,帶她重遊兩人相伴的秘境靈泉,再踏遍人間山河,嚐遍她最愛的煙火點心。就算她沒有前世記憶,可神魂深處的牽絆早已刻入骨髓,在他朝夕相伴的溫柔裡,總有一日會被喚醒。
念及此,雲翼暗中傳信天界屬下,命人潛入魔界,製造魔靈作亂、部族叛亂的假象,逼得夜琪不得不歸宮鎮壓。
不過一日,魔界的加急傳訊便火急火燎地趕至天鵝仙府。
一身黑袍的魔將單膝跪地,神色惶急:“殿下!魔界生大變!上古魔靈似乎要衝破封印作祟,西南幾部族趁機起兵叛亂,幾位老牌部族首領不服管束,局勢岌岌可危,懇請殿下即刻回魔宮主持大局!”
夜琪眉峰緊蹙,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狐疑。魔界雖派系繁雜、生性好鬥,可這些年有他一手鎮壓,早已安穩有序,怎會突然爆發如此大亂?可他也心知肚明,魔尊父王常年不問政事,魔界全靠他一人支撐,那些老牌部族本就心懷不滿,趁他不在魔界生事,也並非不可能。
他心中焦灼,卻半點放心不下雲瑤,當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語氣急切又溫柔:“小五,魔界出事了,你同我一起回魔界,有我在,定能護你周全。”
雲瑤卻輕輕搖了搖頭,緩緩抽回自己的手,清澈的眼底盛滿了遲疑與隱秘的嚮往。
這些日子,夜琪執意攔著她不讓見雲翼,她心底早已憋了無數疑問。她從鵠雲鴻口中打聽得知,這位天界九晨神君,為了一位名叫雲啾的仙子,執念千年,踏遍三界尋覓,只因對方為他隕落,便尋了千年,唸了千年。
她好奇,雲啾仙子究竟是何等風華的女子,能讓這位威震三界的上神,痴情至此;她更莫名,每次想起雲翼孤寂落寞的身影,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與掛念,那是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深入骨髓的情愫。
她不想去陌生冰冷的魔界,她想留在玉靈山,想親口問問雲翼,那位雲啾仙子到底是誰;想問問他,這千年刻入骨髓的思念,究竟是何滋味。
夜琪見她斷然拒絕,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
他太清楚了,雲瑤即便忘記了所有前塵過往,可神魂深處對雲翼的深愛與羈絆,早已融入骨血。就算沒有記憶,只要兩人朝夕相處,雲瑤依舊會不由自主地被雲翼吸引,再次義無反顧地愛上他。
他護了她千年,拼盡全力為她編織一方無爭的安穩天地,就是不想讓她再捲入仙魔紛爭,不想讓她再為情愛所困,重蹈當年魂飛魄散的覆轍。
可如今,雲瑤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悄偏向了那個她早已忘記、卻執念千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