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光正好,暖融融的陽光灑遍天鵝仙府,院中的靈草沾著晨露,泛著淡淡的靈光。雲瑤端著剛碾好的傷藥走進西跨院,瞧著雲翼靠在軟榻上,面色早已恢復紅潤,胸口的傷也淡了大半,懸了多日的心終於放下。
她將藥碗放在案頭,眉眼彎彎道:“神君,你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今日我要上山一趟,去靈泉山竹屋整理晾曬的藥材,還要著手煉丹,你便在家中好好休養,莫要隨意走動。”
雲翼聞言,哪裡肯依。這些日子他賴在府中,不過是想時時伴在她身側,如今她要上山,他豈會獨自留下。他當即撐著軟榻起身,玄色衣袂輕揚,步履穩當,哪裡還有半分孱弱之態,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的溫柔:“阿瑤,我的傷已無大礙,這些天整日躺著,反倒渾身不自在,我陪你上山走走,也好散散心。”
雲瑤聞言,微微蹙眉,還想再勸,可對上他眼底不容拒絕的溫柔,終究還是軟了心腸。心想他傷勢已愈,適當活動活動,反倒利於休養,便輕輕點頭應下:“那好吧,山路雖平緩,神君也要慢行,莫要累著。”
兩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走出仙府,朝著靈泉山的方向緩步而去。
玉靈山的山路草木蔥蘢,靈花盛放,溪水潺潺,空氣中滿是清潤的草木靈氣。雲瑤本就偏愛山間草木,一路行來,腳步輕快,目光時不時落在道旁新長的草藥上,遇到品相好的,便彎腰輕輕摘下,放入隨身的竹籃中,動作輕柔嫻熟。
“神君你看,這是凝香草,能凝神靜氣,煉丹時放上一株,能讓丹效更好。”
“這是青心草,專治小靈獸的內熱之症,山間的小獸最是常用。”
她一邊採摘,一邊興致勃勃地給雲翼介紹,眉眼間滿是對草藥的喜愛,語氣輕快,像只靈動的林間雀鳥。雲翼靜靜走在她身側,目光自始至終落在她身上,聽著她軟聲細語,看著她嬌俏的模樣,心底滿是柔軟。
雲瑤走著走著,便想起這些年在山間醫治靈獸的趣事,忍不住笑著開口,與他分享這些平淡又溫暖的日常:“這些年,我常在山間給獸族的小生靈看病療傷,它們個個都通人性,有趣得很。”
“前陣子,有隻剛成年的小鹿,和同伴爭搶領地時斷了一隻鹿角,整日躲在林子裡不肯出來,自卑得很,偷偷跑來尋我醫治。我看著它垂頭喪氣的模樣,心疼極了,可鹿角斷了,我也沒法立刻安回去,正不知該如何安慰它。”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彎眼笑了起來,語氣輕快:“結果鹿母親知曉後,趕來笑著告訴我,小鹿正是成年之時,鹿角本就會脫落重長,它們這個年紀,為了爭奪雌性互相打鬥,斷角是再尋常不過的事。那小鹿聽了,當場羞得耳朵都耷拉下來,尷尬得轉身就跑,逗得我笑了好久。”
她笑得眉眼彎彎,梨渦淺現,陽光落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溫柔的光暈,乾淨又純粹。
雲翼望著她笑顏如花的模樣,聽著她講述這些千年間的點滴日常——醫治小獸、打理草藥、安穩度日,沒有仙魔紛爭,沒有宮廷權謀,沒有生離死別,只有山間清風、草木生靈,還有天鵝夫婦的悉心呵護,四位兄長與弟弟的百般疼愛,被護在這方玉靈山的淨土裡,無憂無慮,安穩長大。
這一刻,他心底千年的執念,竟生出一絲釋然。
他尋了千年,唸了千年,怨了千年,可看著眼前這般鮮活幸福的她,才明白,夜琪與青雀他們的隱瞞,雖讓他受盡孤寂,卻也換了她一世安穩。
這一世的雲瑤,不是那個身陷紛爭、為他魂飛魄散的雲啾,不是那個隱姓埋名、伴他左右的小秋子,只是玉靈山天真善良、偏愛草藥的鵠雲瑤,被家人捧在手心,被歲月溫柔以待,過得平安喜樂,無憂無慮。
這樣的她,很好。
好到讓他滿心欣慰,又滿心憐惜,更下定決心,這一世,他不再讓她捲入任何紛爭,只護著她,永遠這般笑著,永遠這般幸福。
他停下腳步,伸手輕輕拂去她髮間沾著的草葉,指尖的溫柔,落在她髮梢,也落在心底。
“阿瑤這般善良,山間的生靈,都有福了。”
雲瑤被雲翼這般熾熱的目光牢牢望著,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緋紅,心尖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連耳尖都染上了薄紅。她慌忙低下頭,避開他滾燙的視線,腳步不自覺加快,朝著山間走去。
她總覺得,這位九晨神君看她的目光太過深沉灼熱,每一次對視,都讓她心慌意亂,手足無措。可那目光裡,又藏著她讀不懂的熟悉,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疼惜與憂慮,像跨越了千年的時光,沉沉地裹著她,讓她心頭莫明一軟,又隱隱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那是一種陌生的悸動,悄然在心底生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