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星月皇宮萬籟俱寂,御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司徒雲翼的身影愈發孤絕。清風垂首躬身而入,雙手捧著一隻雕工精緻的紫檀木匣,緩步上前:“殿下,這是數年前關於阿雲姐姐的遺物,當年屬下知道殿下忘記了阿雲姐姐,怕你見到這些物品生凝,便將它全部收起,今日特來呈給您。”
司徒雲翼身形一僵,指尖微顫,緩緩接過木匣。匣子約莫一尺見長,入手微涼,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匣蓋。匣內靜靜躺著一卷卷軸、一支蓮花玉簪,還有一隻帝王翠綠玉鐲——那玉鐲是當年肖老夫人贈予阿雲的信物,而那蓮花玉簪,亦是他當年特意在京城玉飾房精心挑選,滿心期許要贈予她的。
他顫抖著手拿起卷軸,緩緩展開。畫軸上的女子眉眼嬌俏,靈動溫婉,一身粉白宮裝眉眼含笑,竟與南疆戰場上消散的小仙娥模樣,分毫不差!司徒雲翼瞳孔驟縮,鼻尖猛地一酸,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溼了眼眶。
清風立在一旁,聲音低沉沙啞,緩緩訴說前塵:“阿雲姐姐是在殿下十二歲那年出現的。彼時殿下在御書房外淋雨,高燒三日不退,時而昏聵時而清醒,蘇妃故意拖延不肯請太醫,皇上亦無暇顧及,危急關頭,是阿雲姐姐不顧一切闖了進來。”
“她自稱是皇后娘娘生前宮裡的花匠宮女,感念皇后恩德,特來救治殿下,而後便一直寸步不離侍奉在您左右。後來殿下征戰西楚,她隨軍相伴,拼死護萬千將士百姓周全;當年慶州城危急,她亦是這般,耗盡自身靈力佈下結界護住全城安危,最後靈力枯竭消散,屬下們都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誰知幾年後,她竟化身小秋子,默默回到您身邊,守了您這麼久。”
清風頓了頓,目光落在匣中瑩潤的蓮花玉簪上,語氣滿是悵然:“這枚蓮花玉簪,當年屬下不知殿下為何執意買下,後來才知,您是早就打定主意要贈予阿雲姐姐的。當年慶州戰事吃緊糧草告急,殿下為借糧草,不得已親自前往宣國。阿雲姐姐早有預感,提前備下一顆忘情丹,吩咐屬下,若她遭遇不測,便將此丹給您服下,免您承受喪她之痛。”
“屬下原以為不會走到那一步,可我們從宣國趕回來時,終究是晚了。最後是阿雲姐姐親自喂您服下忘情丹,您醒後諸事皆記,唯獨忘了她。阿雲姐姐說,殿下這一生太過坎坷清苦,不願讓她的離去,再給您添刻骨傷痛,盼您能安心穩住星月國,護家國百姓周全。”
“殿下當時因她消散傷心過度暈厥,醒來後軍中便再無人敢提阿雲姐姐,怕觸您痛處。屬下也是這次南疆一戰,見她為救殿下再次靈力耗盡露出真容,才敢確定,小秋子從來都是她,是當年那個拼了命也要護住慶州的阿雲。”
清風的話一句句砸在司徒雲翼心上,如刀割般劇痛難忍。他死死攥著那支蓮花玉簪,指腹一遍遍摩挲著簪身細膩的紋路,畫像上的笑顏與南疆那道粉白決絕的身影在腦海中反覆重疊,揮之不去。淚水無聲滑落,滴落在畫軸上,暈開點點溼痕。
他喉間哽咽得發緊,指尖輕輕撫過畫中人含笑的眉眼,聲音沙啞破碎,帶著蝕骨的悔恨與滾燙的深情,一遍遍低喚:“阿雲……我的阿雲……原來,竟是我把你忘了……”
他雖記不起過往種種點滴,可掌心玉簪的微涼、心口翻湧的極致痛楚,都在清晰地告訴他,當年的他,定是深愛過那個叫阿雲的女子,而今入心入肺的,亦是那個朝夕相伴的小秋子,是他失而復得又痛失的阿雲。
司徒雲翼久久不語,將蓮花玉簪緊緊貼在心口,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壓抑悲慟。清風見狀,躬身行禮,輕手輕腳退了出去,悄悄合上殿門,將御書房的靜謐與滿心的痛楚,盡數留給了他一人。燭火搖曳,映著他孤身靜坐的身影,匣中遺物與畫軸上的笑顏,靜靜訴說著一段被遺忘的刻骨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