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遍玉靈山,獸族公主府的正廳早已點起靈木燈盞,暖黃的光暈漫開,驅散了山間夜的微涼,將廳內的雕樑畫棟襯得溫潤。雲啾與夜無憂並肩踏入府中,衣袂間還沾著淡淡的荷香與水汽,剛進門檻,便見舒月公主與夜琪對坐於主位,二人眉間凝著幾分沉凝,似在商議緊要之事;青雀則坐在一側錦凳上,指尖輕捻著茶盞柄,眸光落在門口,顯是等候許久,見二人歸來,當即起身迎上。
“雲啾,無憂,怎的這般晚才回?”青雀快步走上前,目光掃過二人微溼的衣角,眼底漾著關切。
雲啾抬手拂去肩頭沾著的細碎蓮瓣,唇角彎著淺淡的笑,輕聲道:“回來時路過山腳下的蓮池,便在塘邊坐了會兒,一時玩得忘了時辰。”
“可不是嘛!”夜無憂湊上前,挽住青雀的胳膊,笑著打趣,“都是啾啾嘴饞,見著塘裡的蓮蓬就挪不開腳,蹲在那啃了半天蓮子,這才耽誤了功夫。”
雲啾聞言,俏臉微赧,伸手輕輕推了夜無憂一把,二人笑鬧的軟語,倒將廳中原本凝重的氣氛沖淡了幾分。舒月公主見二人歸來,也斂了眉間的鬱色,笑著抬手招了招:“回來就好,飯菜早已溫著,快些落座用膳吧。”
侍女們麻利地布上熱菜,瓷盤相碰的輕響混著飯菜的香氣漫開,眾人依次入座,席間先閒話了幾句玉靈山的日常,杯盞交錯間,夜琪放下玉箸,目光落在雲啾身上,語氣沉穩開口:“瞧你近日靈力恢復得愈發穩固,身子該是無礙了,接下來可有甚麼打算?”
雲啾握著竹筷的手微頓,抬眸時,眼底已是一片篤定,她輕聲卻清晰道:“我想這兩日便收拾行裝,動身去宣國找司徒太子。”
夜琪心中瞭然,她下凡的初衷,本就是守護轉世的上古戰神司徒雲翼,當即斂了笑意,神色驟然嚴肅,字字句句皆是叮囑:“既如此,你萬事務必小心。那日在蒼翠峰傷了葉璃,她雖受創遁走,卻絕無可能善罷甘休。如今她竟幻化成宣國心怡公主的模樣,潛伏在宣國境內,那真正的心怡公主,想來已是遭了她的黑手。她此番對司徒太子下手,定是受了魔後蘇媚的指使,你此去宣國,萬萬要提防她暗中算計。”
他頓了頓,指尖輕叩桌沿,又沉聲道:“那女子心思歹毒,手段狠辣,且那日她所用的魔蓮,氣息詭異至極,極有可能是魔族數千年前丟失的禁物。我已派暗線查探,待我回魔宮查清此物底細,便即刻去宣國與你們匯合。”
雲啾與青雀對視一眼,皆鄭重頷首:“我們曉得,定會多加提防。”
“我也要去宣國!”一旁的夜無憂猛地放下碗筷,小手拍著桌面,揚聲說道,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光。
“你不許去。”夜琪當即開口勸阻,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宣國如今內亂未平,韓煜謀逆佔了皇宮,局勢混亂不堪,且葉璃與蘇媚的爪牙皆在暗處,你留在獸族,乖乖陪著母妃才是穩妥,莫要去添亂。”
“我才不會添亂!”夜無憂嘟著嘴,腮幫子鼓得圓圓的,滿心委屈地反駁,可對上夜琪沉凝的眉眼,知道他並非說笑,只得垮下小臉,悻悻然扒拉著碗裡的飯。
夜琪無視她的小性子,轉頭看向舒月公主,又掃過眾人,語氣凝重道:“我明日便要動身回魔宮了。”
“可是魔尊要出關了?”舒月公主輕聲問道,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正是。”夜琪頷首,“父王閉關多年,近日便要出關。此番回去,一來是迎父王出關,二來,便是要徹查魔後蘇媚與葉璃的勾結之事。那日葉璃所用的魔蓮,既疑似魔族禁物,便與當年藤蛇一族盜取禁物的舊案有關——當年魔尊搜遍整個藤蛇一族,都未曾尋得禁物蹤跡,如今想來,竟是他們將禁物交予了年僅三歲的葉璃藏匿,才瞞過了所有人。”
眾人聞言,皆心頭一凜。魔族禁物威力無窮,早已被封存萬年,如今竟落入葉璃手中,可見她與蘇媚的勾結,遠比想象中更深。
“蘇媚因舊怨報仇心切,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務必提防她再派魔將前往宣國,暗殺司徒太子。”夜琪的聲音冷了幾分,又道,“我此番回宮,若能揪出她與葉璃勾結的實據,定要稟明父王,嚴加處置。且我也會尋機勸誡父王,化解天界與魔界多年的恩怨,莫要再被蘇媚挑唆,徒增紛擾。”
舒月公主的眉眼間凝著幾分冷意,顯然對魔後蘇媚的所作所為早已積怨:“她一心謀奪魔宮權位,又借葉璃之手覬覦上古血脈,此番定要查得水落石出,絕不能容她再興風作浪。”
“母妃放心。”夜琪沉聲道,“我定將此事查個底朝天。葉璃借魔蓮之力覬覦戰神血脈,蘇媚借葉璃之手鏟除異己、謀奪大位,二人各懷鬼胎,終究成不了氣候。”
席間的氣氛因這番話再次沉凝下來,眾人各懷心思,卻皆心照不宣。宣國的宮闈之亂,魔宮的暗潮湧動,葉璃的暗中蟄伏,藤蛇一族的舊案,環環相扣,一場新的風波,已然在悄然醞釀。
雲啾握著青瓷杯的指尖微微收緊,杯中溫熱的茶水晃出細碎的漣漪,她望著杯中的自己,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此番去宣國,不僅要尋回司徒雲翼,拼盡全力護他周全,提防葉璃的暗算與蘇媚派來的魔將;若有機會,更要查清葉璃與蘇媚勾結的所有細節,尋得實據,助夜琪一臂之力,讓這對禍亂三界的二人,得到應有的懲戒。
夜色漸深,玉靈山的風掠過窗欞,卷著淡淡的靈草香與荷香飄入廳中,公主府的靈木燈依舊亮著,廳中的議事聲漸漸低了下去,唯有那藏在眾人心中的決心,愈發堅定。前路漫漫,風雨欲來,可他們皆知,此番前行,無人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