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三更,燕王府的書房裡燭火跳得劇烈,將韓煜的身影投在牆上,扭曲成焦躁的模樣。他揹著手來回踱步,玄色勁裝的衣襬掃過案上翻倒的茶盞,冷掉的茶水在紫檀木桌面上蜿蜒,像一道刺目的血痕。
高木去天牢滅口已有一個時辰,依舊杳無音信,韓煜的心便一點點沉向谷底。指尖攥得發白,指甲嵌進掌心,那點疼卻壓不住心底的恐慌——秋月道長那個活口,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不除之,他多年籌謀的一切,都會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他想起中秋宴上韓澤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想起對方輕描淡寫說出“廢了那老道靈力”時的從容,胃裡一陣翻湧。那時他便該知道,韓澤早已佈下網,等著他自投羅網。可他沒得選,明知是險棋,也必須走。
“王爺!王爺!”
急促的腳步聲撞碎了書房的死寂,高木渾身是血,披頭散髮地闖進來,膝蓋一軟便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與絕望:“王爺,屬下失手了!天牢裡全是太子的暗衛,我們中了埋伏,帶去的二十名死士全折了,屬下是拼了命才逃回來的!”
韓煜的腳步猛地頓住,周身的氣息瞬間凝住,像結了一層冰。他緩緩轉過身,眼底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高木:“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天牢是個陷阱!”高木磕著頭,額頭滲出血來,“那些守牢的禁軍都是假的,是太子的暗衛扮的!我們剛靠近天牢,便被團團圍住,死士們拼死抵抗,可對方早有準備,箭雨、陷阱層層疊疊……修真道長也被太子的人提前轉移了,不知藏去了何處!”
“砰——!”
韓煜一掌狠狠拍在書案上,案上的筆墨紙硯、玉佩兵符盡數震落,硯臺摔在地上,濃黑的墨汁濺了滿地,像潑灑的血。
“好一個韓澤!好一個深藏不露的太子!”他嘶吼著,聲音裡滿是怨毒與絕望,“原來從獵場開始,你便布好了局,就等著我來鑽!”
他終於明白,韓澤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急著審出幕後主使,而是故意留著修真道長,當作引他現身的誘餌。天牢的守衛鬆懈,是故意露的破綻;遲遲不深究,是等著他自亂陣腳。如今他派人滅口失敗,二十名死士盡數折在天牢,那些人死前就算沒留下活口,身上的信物、招式,也足夠韓澤指證他這個幕後主使!
韓煜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多年來,他靠著外祖家的財力,暗中籠絡黨羽、豢養私兵,忍氣吞聲在韓澤面前做恭順的弟弟,在父皇面前做乖巧的皇子,步步為營,只為有朝一日能扳倒太子,登上儲位。他以為自己藏得夠深,以為韓澤不過是個溫文爾雅的庸才,卻沒想到,對方早已將他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捏在手裡。
如今滅口失敗,韓澤必定會將罪證呈給父皇。宣帝本就偏愛韓澤,得知他竟敢在皇家獵場刺殺太子,勾結靈脩者,定會雷霆震怒。到時候,他不僅會被廢去燕王之位,怕是連性命都難保,外祖家也會被株連,滿門抄斬!
退無可退了。
韓煜的眼底掠過一絲瘋狂的狠戾,那是困獸猶鬥的決絕。既然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不如拼個魚死網破!反了!今日不反!待天亮韓澤將所有證據,都呈給父皇,那他這麼多年的籌劃,就真的全完了。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的絕望盡數褪去,只剩下嗜血的冷光。他一把抓起牆上掛著的佩劍,劍鞘撞在牆壁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高木!”他厲聲喝道,聲音雖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傳我命令!讓外祖家即刻調運糧草金銀至西城門,聯絡吏部張尚書、鎮北營副將軍,讓他們率部在三更時分到西城門集結!”
“另外,讓府中所有私兵披甲執刃,半個時辰後在後院集結!告訴他們,今日要麼隨本王殺出一條血路,登上九五之位,要麼便陪著本王一同赴死!”
高木被他眼中的瘋狂震懾,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磕頭:“屬下遵命!”
話音未落,便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書房內,韓煜拔出佩劍,劍鋒映著他扭曲的臉,寒光凜冽。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望著皇宮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韓澤,你想看著我身敗名裂,萬劫不復?做夢!
今日,本王便要率部攻入皇宮,廢了昏君,殺了你這個偽善的太子!這宣國的江山,本就該是我的!
燕王府的後院,此刻已是一片肅殺。
半個時辰不到,數百名私兵盡數集結,皆身著玄色勁裝,面蒙黑布,手持長刀利劍,腰間別著弓弩,黑壓壓的一片,站在空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兵器的寒光在月色下閃爍,映著每個人臉上的決絕與惶恐。
韓煜一身赤紅勁裝,披堅執銳,一步步走上高臺,手中的佩劍直指天際,聲音洪亮,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諸位兄弟,本王待你們如何?”
“王爺待我等恩重如山!”眾人齊聲嘶吼,聲音震徹夜空。
“如今,太子韓澤構陷本王,欲置本王於死地,連帶著諸位的家人,都要被株連!”韓煜的聲音陡然變得悲憤,“宣帝偏聽偏信,昏庸無道,這宣國的江山,早已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今日,本王便要率諸位殺入皇宮,清君側,誅奸佞,奪下這大好江山!事成之後,諸位皆是開國功臣,封王拜相,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清君側!誅奸佞!奪江山!”
數百名士兵齊聲高呼,聲音一浪高過一浪,衝破了燕王府的圍牆,在深夜的京城裡迴盪。
韓煜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抬手一揮:“出發!目標,皇宮玄武門!”
霎時間,馬蹄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數百人的隊伍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從燕王府後門湧出,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滿地塵土,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