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山狩獵落幕。最終的圍獵榜單上,燕王韓煜赫然拔得頭籌——他竟真的獵得一頭成年黑熊,熊皮被高高掛起,引得一眾文武百官高聲喝彩。宣帝龍顏大悅,當場允諾他可任意討要封賞,韓煜俯身謝恩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至於他所求何物,旁人無從知曉。
暮色四合時,浩浩蕩蕩的隊伍簇擁著宣帝返回皇宮。早已備好的中秋宴擺在太和殿內,殿中燈火通明,歌舞昇平,絲竹之聲嫋嫋不絕。琉璃盞裡的美酒泛著琥珀色的光,舞姬的裙襬旋出豔麗的花,滿殿的喧囂,竟將白日裡的血腥氣滌盪得乾乾淨淨。
司徒雲翼一襲玄色常服,肩頭的傷口雖已包紮妥當,卻依舊隱隱作痛。他立在殿中,面色淡然,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待宣帝舉杯祝酒後,他緩步出列,躬身行禮,聲音平靜無波:“陛下,本殿今日不慎負傷,體力不支,懇請先行告辭,回苑中休養。”
宣帝見他肩頭的繃帶滲著血絲,想起白日裡的刺殺,也知他並非矯情,便擺了擺手,溫聲應允:“準了。司徒太子一路辛勞,且回去好生歇息,改日再議。”
司徒雲翼謝恩後,便轉身離了太和殿。殿外的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殿內的酒氣,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燈火輝煌,眼底的倦意更濃。
回到雅松苑時,沈婉柔與親衛們早已累得散了架。司徒雲翼便讓他們各自回去歇息,獨獨留了書房的燈,立在窗前,靜等清風歸來。
不多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清風推門而入,一身夜行衣還沾著林間的露水,他快步走到司徒雲翼身前,躬身拱手,氣息尚帶著幾分急促,顯然是剛從密林趕回來。
“殿下。”
“說。”司徒雲翼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開門見山,“那兩名女子,往何處去了?”
清風的神色掠過一絲驚魂未定,聲音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屬下跟著她們行至密林深處,不過數里地,那兩人驟然化作兩道流光——一道赤紅,一道素白——徑直衝上雲霄,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靈力的蹤跡都未曾留下!”
司徒雲翼的指尖微微一頓,眸色沉了沉。
流光破空,絕非凡人能為之事。
果然,又是天界派來守護他的人。
可他心頭的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他踱到書桌旁,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目光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你可看清她們的面容?”
“回殿下,”清風垂首答道,“她們自始至終都蒙著面,屬下直至她們消失,都未能瞧見半分容貌。”
叩擊桌面的動作驀地停了。
司徒雲翼望著窗外沉沉的夜空,月色被雲層遮掩,只漏下幾點細碎的光。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貪吃跳脫的小秋子——那個總愛黏著他,喊他“殿下”,揣著點心就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太監。
那白衣女子身上的清冽草木香,那關切的眼神,還有那微弱的靈力波動,竟與記憶裡的小秋子,如此相似。
可小秋子分明是個“少年”,怎會是那白衣仙子?
又或者,天界的仙童仙娥,本就擅長變幻形貌?
那小仙童至今杳無音信,為何突然換了兩名仙子來守護他?為何她們不肯露出真容?是怕他發現甚麼嗎?,還是另有隱情?
無數個問題,在他心頭盤旋交織,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抬手,指尖撫上胸口,那裡的位置,似乎還殘留著被白衣女子攙扶時的溫熱。
他忽然覺得,這具身體裡藏著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天界為何要費盡心思守護他?他的前世,究竟是誰?那小仙童的失蹤,又與這具身體裡的靈魂,有著怎樣的關聯?
夜風穿過窗欞,捲起簾幔輕輕晃動。月色終於掙脫雲層,灑下一片清輝,落在司徒雲翼凝思的側臉上,映得他眼底的疑惑,愈發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