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雲翼看著懷裡面紗遮面的女子，鼻尖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清冽草木香，那香氣像是刻進了他的骨血裡，讓他心頭猛地一顫。他正要開口追問，卻見女子已經抽出，環繞在他腰間的雙臂，轉身望向楚烈，周身的氣息瞬間冷冽如冰。
楚烈看著那道素白的身影，聽著那清冽中帶著幾分寒意的聲音，整個人如遭雷擊，手中的鎏金黑月彎刀“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眼底滿是不敢置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是陳阿雲？你沒死？”
雲啾沒有摘下面紗，只露出一雙冷冽如霜的眼眸，目光落在楚烈身上，淬著慶州數萬將士的血仇：“我沒死。楚烈，你三番兩次刺殺司徒雲翼，還有慶州之戰的血海深仇，今日，一併清算！”
聽到“陳阿雲”的回答，楚烈的眼底瞬間湧上翻江倒海的情緒，震驚、狂喜、愧疚，還有一絲深藏多年、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狂熱，交織著翻湧而出。
他想起慶州城頭的那日，那個身著兵甲、身形嬌小的“女子”，孤身闖營時的狡黠，擾亂軍心時的果敢，還有站在城牆上，哪怕面對數萬大軍，也從未彎過的脊樑。他本恨她入骨，恨她壞了自己的大計，可後來得知她是女兒身時，那份恨意裡，竟悄悄滋生出幾分敬佩。
攻城那日，他本可以下令萬箭齊發，一舉踏破慶州城防。可偏偏因為私心，怕亂箭傷及她，硬生生改成了雲梯強攻。大軍久攻不下，損兵折將，他才狠下心，下令放箭。可當他看到她凌空而起，身後展開瑩白的羽翼，將滿城百姓與將士護在羽翼之下，硬生生扛下漫天箭雨時，他徹底怔住了。
他看著她被靈力反噬，羽翼上染滿血色，看著她從高空墜落，一聲慘烈的啾鳴響徹雲霄。那一刻，他竟忘了攻城，忘了勝負，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空落落的疼。
他一直以為，她死了。
沒想到，今日竟能再見。
雲啾指尖凝起白色靈光，那靈光裡裹著她的恨，裹著慶州將士的怨，一步步朝著楚烈走去，眼神裡滿是決絕：“慶州數萬將士的性命，今日，你拿命來償！”
楚烈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蒼涼又滿足，像是壓在心頭多年的執念，終於在此刻煙消雲散。他沒有躲閃，也沒有反抗，甚至緩緩放下了緊握的拳頭，眼底的恨意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釋然。
“能死在你手裡……我，心甘情願。”
話音未落，雲啾的靈光已然重重拍在他的心口。
楚烈的身體如斷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朝著身後的斷崖墜落。他最後望了一眼雲啾的方向，唇角掛著一抹滿足的笑，像是終於得償所願，緩緩閉上了雙眼。
風捲起崖邊的落葉，打著旋兒落下，像是在為這位西楚戰神，奏一曲遲來的輓歌。
雲啾望著那空蕩蕩的崖邊，心頭猛地一怔。
他竟沒有躲。
這個害死慶州數萬將士的仇人，這個三番兩次想要刺殺司徒雲翼的劊子手，在她的攻擊面前，竟心甘情願地赴死。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在她心頭一閃而過，卻來不及細想——葉璃見勢不妙，早已化作一道黑煙，朝著密林深處逃竄而去。
“想跑？”雲啾眼底寒光一閃，正要提步追去，手腕卻被身後的人緊緊拉住。
司徒雲翼的掌心溫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聲音低沉沙啞，裹挾著難以置信的狂喜與疑惑：“姑娘你是何人？我們……是不是相識？”
雲啾渾身一僵，像是被燙到一般，卻沒有回答。她垂眸看著他緊扣的手指，聽著他急促的心跳，喉間泛起一絲澀意。她緩緩轉過身，避開他灼人的目光，視線落在他唇角那抹刺目的血紅上，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你傷勢如何？快些處理一下。”
司徒雲翼看著她關切的目光，心頭的疑惑更甚，正要繼續追問，卻被匆匆趕來的沈婉柔打斷。
“殿下！您傷勢如何？”沈婉柔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司徒雲翼肩頭的傷口上，滿是擔憂，“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些離開這裡。”
她說著，又轉頭對著雲啾拱手行禮，語氣懇切：“今日多謝兩位姑娘相助，大恩不言謝，我沈婉柔定會重謝。”
雲啾輕輕抽出被司徒雲翼握住的手腕，指尖微微蜷縮，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舉手之勞罷了。我們只是路過，恰巧遇見你們被黑衣人圍攻，順手幫了一把，不必放在心上。”
這番拙劣的說辭，讓站在一旁的司徒雲翼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這蒼山獵場乃是皇家禁地，守衛森嚴，尋常人豈能隨意進出？她分明是專程為他而來，卻偏偏要裝作偶遇。
司徒雲翼望著她轉身的背影，目光沉沉。
她是誰？為何他會對她有如此強烈的熟悉感？那清冽的草木香，那不經意間流露的關切，還有她那拙劣的說辭，竟與他記憶裡那個貪吃跳脫的小秋子，隱隱重合。
她究竟是修靈之人，還是……那天界派來守護他的仙子？
林間的廝殺聲漸漸平息，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灑下細碎的金芒，落在兩人之間，像是隔了一道無形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