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靈山巔,雷霆臺。
此地乃是獸族歷代渡劫聖地,臺周立著八根黝黑的引雷柱,柱身刻滿晦澀的上古梵文,隱隱有流光流轉,能將天雷之力分流卸去三成。臺中央,四座雲龍神柱頂天立地,龍紋盤旋,透著睥睨天地的威嚴,護著臺心那道小小的身影。
天光微亮時,舒月公主便親自帶著雲啾登上此臺。此刻,她立在臺邊,素色衣裙被山風拂得獵獵作響,望著臺心那隻通體雪白的小鵝,眼底滿是凝重。夜無憂攥著她的手,指節泛白,小臉繃得緊緊的,一雙杏眼死死盯著雲啾,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青雀站在最靠近雲啾的地方,青衣袂角翻飛,掌心早已凝聚起護體靈力,指尖卻抑制不住地輕顫。她比誰都清楚,雲啾如今靈力只餘三成,縱使有靈果淬鍊,渡這九九八十一重紫金雷劫,依舊是九死一生。若在天界,以雲啾的純淨靈根,渡劫不過是水到渠成,可如今……青雀不敢深想,只能在心中一遍遍默唸: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挺過去。
“母妃,啾啾她……她真的能渡劫成功嗎?”夜無憂終於忍不住,轉頭看向舒月,聲音裡帶著哭腔。
舒月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天命難違的無奈:“生靈化形,必經此劫。這是她的命數,也是她的機緣。我們能做的,唯有守著她,等她闖過這一關。”
夜無憂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攥著舒月的手更緊了,心裡默默為雲啾加油鼓勁。
就在這時,天際突然暗了下來。
原本澄澈的蒼穹,瞬間被烏雲籠罩,鉛色的雲團翻湧碰撞,發出沉悶的雷鳴。一股撼天動地的威壓,自雲層深處傾瀉而下,壓得雷霆臺四周的草木盡數彎折,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來了。”青雀的聲音陡然繃緊。
話音未落,一道紫金雷電,如巨龍般撕裂雲層,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直直朝著臺心的雲啾劈下!
“啾——!”
雲啾只覺一股劇痛襲來,像是有萬根鋼針同時刺穿身體,又像是被萬千利刃凌遲。她的羽毛瞬間被天雷灼得焦黑,小小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顫抖,卻倔強地仰起脖頸,對著天際發出一聲淒厲的啾鳴。
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慶州大戰的血色殘陽、阿虎魏林犧牲的模樣、司徒雲翼身陷險境的畫面,一一在腦海中閃過。心魔趁虛而入,嗜殺的怨氣翻湧,可她死死咬著牙,一遍遍默唸青雀的叮囑,將所有雜念壓下——她要化形,要回去找雲翼!
一道、兩道、三道……
紫金雷電一道比一道凌厲,一道比一道狂暴。雲啾的身體被天雷淬鍊著,焦黑的羽毛簌簌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著淡淡金光的肌膚。她的身軀漸漸飄離地面,懸在半空中,任由天雷劈打,每一次劇痛,都讓她的靈脈更凝練一分。
與此同時,靈界之外的宣國,松雅苑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毫無徵兆地烏雲密佈,雷電交加,傾盆大雨嘩啦啦落下,砸得窗欞噼啪作響。
司徒雲翼立在窗前,望著窗外狂亂的電閃雷鳴,心頭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那痛楚來得猝不及防,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他血脈裡灼燒,又像是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苦難。
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身形晃了晃。
清風連忙上前扶住他,神色緊張:“殿下,您哪裡不舒服?”
司徒雲翼擺擺手,呼吸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可那撕裂般的心痛,卻絲毫沒有緩解,反而愈發強烈。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個重要的人,正在經歷一場生死攸關的劫難。
“沒事……”司徒雲翼的聲音沙啞,眼底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焦灼,“扶我去床上躺會兒。”
清風不敢多問,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躺下。窗外的雷聲愈發震耳,每一道雷響,都像是敲在司徒雲翼的心上。他攥緊了被褥,指尖泛白,心中莫名地默唸著:小仙童,你要平安歸來……
玉靈山雷霆臺上,雷劫已至最後一重。
第八十一道紫金天雷,比之前所有雷電加起來都要狂暴,宛如一條咆哮的巨龍,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轟然落下!
雲啾仰起頭,用盡全身殘存的靈力,迎向那道天雷。
“轟——!”
巨響震天,金光迸射。
天雷劈在雲啾身上的剎那,那隻通體雪白的小鵝,竟憑空消失在漫天雷光之中。
臺周的金光驟然暴漲,刺得人睜不開眼。光芒最盛處,有淡淡的光影在凝聚,先是勾勒出纖細的脖頸,再是精緻的鎖骨,接著是玲瓏的身段……
青雀看得熱淚盈眶,連忙從秘境空間裡,取出早已備好的一襲流雲錦裙,揮手擲向那片金光。
錦裙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恰好落在那道逐漸清晰的身影上。
金光緩緩褪去,露出一張嬌俏可愛的容顏。黛眉彎彎,杏眼明澈,鼻尖小巧,唇瓣嫣紅,正是雲啾的模樣。她身著流雲錦裙,青絲如瀑,懸在半空中,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脆弱。
可就在這時,她周身的靈力驟然散盡,身體失去支撐,如斷線的風箏般,朝著臺下急速墜落!
“雲啾!”青雀臉色大變,縱身就要撲過去。
卻見一道玄色身影,比她更快。
破空之聲響起,一道挺拔的身影自山下疾馳而來,凌空躍起,穩穩地接住了那道下墜的嬌軀。
夜琪抱著懷中人,低頭望去,看著有些陌生的臉,卻又嗅到她身上發出的熟悉氣息,瞳孔驟然一縮。
這氣息分明就是當初在宣國,救了他性命的那個小太監——小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