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密林深處,山風捲著枯葉呼嘯而過,颳得青竹小院的竹籬簌簌作響。
青石板鋪就的院中,一塊磨得光滑的大青石上,楚烈斜斜臥著。他一手枕在腦後,一手拎著只青白瓷瓶,酒液順著瓶口淌下,浸溼了他胸前的衣襟。石桌旁,早已橫七豎八地撂了十幾個空酒瓶,濃烈的酒氣混著山間的溼冷,瀰漫在空氣裡。
楚烈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黛色的山巒被雲霧纏得半遮半掩,像極了他此刻混沌的心境。他的眼神空茫,誰也看不出他心底翻湧的恨意與不甘,唯有一口接一口地灌著烈酒,讓那辛辣的液體灼燒喉嚨,麻痺神經。
唯有這樣,他才能暫時忘記慶州戰敗的屈辱,忘記皇兄的斥責,忘記司徒雲翼那張淡漠的臉。
“咕咚——咕咚——”
又是一大口酒下肚,楚烈嗆得咳嗽起來,眼底泛起一層醉意的紅。
就在這時,一道紅豔的流光劃破林間的暮色,快得像一道閃電,轉瞬便落在了院門口。
勁風捲著曼珠沙華的冷香襲來,楚烈的鼻尖動了動,卻沒有轉頭。他醉眼惺忪地眯著,聲音含糊沙啞:“你來啦。”
葉璃一襲紅裙站在那裡,裙襬上的金線在暮色裡閃著妖異的光。她看著石上醉態盡顯的楚烈,眉峰挑了挑,也不繞彎子,徑直開口,聲音裡帶著慣有的狠戾:“我今天來,是和你說刺殺司徒雲翼的具體計劃。”
“刺殺”二字,像一根針,猛地刺破了楚烈的醉意。
他幾乎是瞬間坐直身子,將手中的酒壺重重摜在石桌上,瓷瓶碰撞石板,發出清脆的響。他眼底的迷離褪去大半,只剩下濃烈的殺意,急切地追問:“公主有甚麼妙計?”
葉璃緩步走到石桌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紅唇勾起一抹冷豔的弧度:“先說好,此事若成,司徒雲翼的人,必須歸我處理。”
楚烈聞言,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低低地笑出聲來,笑聲裡滿是嘲諷:“怎麼?公主殿下難不成是被那小子的絕世皮囊迷住了?”
葉璃瞥了他一眼,半點不做作,語氣直白得驚人:“相比他那張臉,我對他身體裡的東西,更感興趣。”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眸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那上古戰神的血脈,才是她真正的目標。
楚烈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盯著葉璃那張明豔卻透著狠厲的臉,心頭掠過一絲忌憚。這個女人來去無蹤,靈力詭異,絕非凡人。從前他不信神鬼之說,可慶州大戰時,那憑空出現的靈力屏障,還有她那精準的計劃,都讓他不得不信——這世間,真的有仙魔存在。
想到此處,一股煩悶又湧了上來。楚烈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壺,仰頭又是一大口,烈酒入喉,燒得他胸腔發疼。他抹了把嘴角的酒漬,沉聲道:“好,我答應你。但有一點,司徒雲翼必須死。”
“這你放心。”葉璃輕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只是要從他身上取我想要的東西。待我得手之後,他自然沒有活下去的必要。”
楚烈看著她眼底的狠絕,緩緩點頭,心裡卻另有盤算。葉璃想要司徒雲翼的血脈,而他要的是司徒雲翼的命。只要計劃成功,屆時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先假意應下她,待抓到司徒雲翼,一切便由他說了算。
兩人各懷鬼胎,目光交匯間,竟生出幾分詭異的默契。
葉璃收斂了笑意,神色陡然變得鄭重,聲音壓得極低:“過幾日便是中秋節,宣國每年此時,都會舉辦皇家秋獵。屆時皇親國戚、文武大臣都會齊聚獵場,身為星月國太子的司徒雲翼,定會被宣帝邀請出席。”
她頓了頓,指尖在石桌上輕輕點了點,勾勒出獵場的輪廓:“蒼山獵場廣袤,林木叢生,最是適合動手。到時候,你們假扮成心怡公主的親衛,隨她一同進入獵場。我會在獵場深處佈下結界,隔絕外界的感知。只要司徒雲翼踏入我們的陷阱,插翅也難飛。”
楚烈聽著她的計劃,眼底的殺意愈發濃重。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沉聲道:“好!就按公主說的辦!”
山風再次呼嘯而過,捲起葉璃的紅裙,獵獵作響。院中的酒氣與冷香交織,暮色漸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愈發詭譎。
一場針對上古戰神的獵殺,正在這黑石山的深處,敲定了最終的方案。只待中秋月圓,蒼山獵場,便是收網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