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烈望著久攻不下的慶州城頭,雙目怒睜,眼底的狠戾幾乎要凝成實質。他猛地抬手,聲嘶力竭地暴喝:“弓箭手!給本王準備——放箭!”
剎那間,數萬支箭矢如黑雲壓頂,破空而來,帶著凌厲的殺意,直撲城頭。
守城的將士們猝不及防,根本來不及躲閃。箭雨穿肉裂骨,慘叫聲此起彼伏。有的將士身中數箭,鮮血浸透了鎧甲,卻依舊死死扒著城牆垛口,揮舞著長刀,與攀上來的楚軍廝殺;有的將士雙腿被箭射穿,便跪坐在地,拉弓搭箭,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反擊。
慘烈的一幕,讓城頭的雲啾睚眥欲裂。她終於明白,上一世的司徒雲翼為何不願提及這場西楚之戰——這般血肉橫飛的殘忍,這般同胞喋血的絕望,足以刻進骨髓,永生難忘。
看著身邊的將士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嘶吼著迎上去,不畏生死地堅守著每一寸城牆,雲啾的胸腔裡翻湧著滔天的恨意與絕望。一股陌生的、暴虐的氣息,悄然從心底滋生,那是潛藏在靈脩血脈深處的血魔魔氣。
她死死咬著牙關,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努力壓制著那股洶湧的力量。可雙眼,卻不受控制地泛紅,眼底漸漸染上駭人的猩紅。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箭雨朝著她直射而來。
“姑娘小心!”
阿虎怒吼著撲過來,魁梧的身軀如銅牆鐵壁,擋在她身前。數支利箭穿透他的胸膛,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雲啾的素裙。阿虎悶哼一聲,卻死死瞪著前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殺!守住慶州!”
話音未落,他轟然倒地。
緊接著,林魏與肖遠端一左一右護在雲啾兩側。肖遠端的手臂被一箭洞穿,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林魏更是為了替她擋箭,後背插滿了箭矢。他轉頭,朝著身後的將士嘶啞大喊:“快護送徐老與姑娘下去!這裡危險!”
轉身之際,更多的箭雨射來,穿透了他的胸膛。林魏的身體晃了晃,最終重重砸在城磚上,再無聲息。
猴子、大壯……那些曾與她一同摸魚釣蝦、一同練兵禦敵的兄弟,一個接一個倒下,屍體堆積在城頭,鮮血匯成了溪流,蜿蜒而下。
雲啾看著這一切,腦海中嗡鳴作響。那股被她拼命壓制的魔性,如同掙脫了枷鎖的猛獸,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她再也控制不住,雙目赤紅如血,周身爆發出凜冽的殺氣。
徐老拄著柺杖,踉蹌著撲過來,聲音顫抖:“姑娘!你要撐住!”
雲啾轉頭看向他,眼底的猩紅漸漸褪去一絲清明,聲音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徐老,麻煩你守住慶州,等殿下回來。”
她頓了頓,字字泣血,帶著破釜沉舟的執念:“若殿下回來……不記得阿雲,從此世上,再無阿雲。”
不等徐老反應過來,雲啾猛地轉身,凌空而立。她雙手快速結印,周身的靈力瘋狂湧動,凝結成肉眼可見的銀白色光流,源源不斷地匯入她的體內。
那是她潛藏的本源之力,也是她的本命之力!
“嗡——”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響徹天地。一道巨大的銀白色防護牆,驟然出現在慶州城頭之上,如同一道天塹,橫亙在楚軍與守軍之間。
那些呼嘯而來的數萬支箭矢,竟在防護牆前生生頓住,凌空懸停,箭尖顫抖,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而云啾的身後,一對寬大的銀白色雙翼緩緩展開,羽翼流光溢彩,遮天蔽日,將整座慶州城頭都護在了翼下。
城牆上的慶州將士看呆了,楚軍士兵也忘了射箭,一個個瞠目結舌,望著空中那宛若神只的身影。
楚烈更是驚得瞳孔驟縮,滿臉不可思議。
可他很快便回過神來,眼中的震驚轉為更深的狠戾。他輸不起!今日若拿不下慶州,他便再無翻身之日!
“放箭!繼續放箭!”楚烈狀若瘋魔,瘋狂地嘶吼,“不管她是甚麼妖魔鬼怪,給本王射!射死她!”
軍令一下,更多的箭矢如暴雨般射來,密密麻麻地撞在防護牆上,與先前的箭支匯聚在一起,越來越多,幾乎要將銀白色的光牆壓垮。
雲啾的嘴角,緩緩滲出鮮血。本源之力的過度催動,正在瘋狂吞噬她的生命力。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雙翼的光芒也漸漸黯淡,可她依舊死死撐著,絕不讓一支箭,落在身後的將士身上。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從城南的官道傳來。
雲啾側眼望去——煙塵滾滾中,一道玄色身影策馬狂奔而來,那熟悉的輪廓,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是司徒雲翼!他回來了!
雲啾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安心的笑。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將體內剩餘的所有靈力,盡數灌注進防護牆中。
“吼——!”
一聲震天徹地的啾鳴聲,從雲啾口中爆發而出。
那懸停在空中的數萬支箭矢,陡然調轉方向,如同銀色的洪流,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朝著楚軍陣營狠狠射去!
慘叫聲瞬間響徹曠野,楚軍士兵被箭雨穿透身體,成片成片地倒下,陣型大亂,潰不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