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的餘暉淌過慶州大營的轅門,染得木柱鍍了層暖金,將主營帳的影子拉得老長。帳內燭火搖曳,映著滿室肅然,雲啾立在輿圖前,指尖輕叩著桌面,眸中凝著幾分沉凝,似在掂量著一場關乎生死的棋局。
帳簾被猛地掀開,帶著一身山野潮氣與草木碎屑的林魏大步流星地進來,身後跟著幾名喬裝計程車兵,褲腳卷著溼泥,鞋面上還沾著枯葉與草刺。幾人顧不得擦拭汗溼的額角,徑直走到雲啾面前,躬身稟道:“阿雲姑娘,密徑的路況已探查清楚!”
雲啾抬眸,眼中掠過一抹亮色:“細細說來。”
“回阿雲姑娘,”林魏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振奮,“那密徑夾在慶州與錦城的山窩之間,沿途雖有幾道小溪,卻都窄淺得很,我們已就地伐木架了便橋,人可從容通行,只是馬匹難行。要翻過三座密林,約莫兩個時辰便能抵達錦城近郊。最要緊的是,楚軍竟絲毫沒有察覺這條小路,沿途連個暗哨都沒設,且錦城東城的守軍懈怠得很,防備鬆垮得很!”
話音落,帳內眾人皆是精神一振。雲啾的眼睛倏然亮了,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徐老湊近輿圖,順著林魏所指的方向細細打量,捋著花白的鬍鬚哈哈大笑:“好!好個丫頭!原來你打的是聲東擊西的主意!”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看向雲啾的目光裡滿是敬佩,先前的焦灼一掃而空。
雲啾不再多言,轉身看向帳下眾人,聲音清亮,字字句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事不宜遲,即刻分兵部署!”
她看向立在一旁的肖遠端,目光篤定:“肖將軍,你身形與太子殿下有幾分相似,喬裝成太子的模樣。我與你帶兩百精銳,明日清晨便動身前往十里坡,與楚烈周旋。切記,只許虛張聲勢,不可貿然動手,務必穩住他!”
肖遠端抱拳領命,聲如洪鐘,震得帳簾微微晃動:“末將遵命!”
雲啾又轉向阿虎,眉頭微蹙,語氣鄭重:“阿虎,你領五百身手矯健的弟兄,連夜出發,埋伏在十里坡附近的山林裡。切記,不可離得太近,免得被楚軍察覺。待我們與楚烈周旋之際,你伺機而動,尋個破綻救出被囚的百姓!”
阿虎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中燃著怒火,重重應道:“阿雲姑娘放心!俺定不辱使命!”
最後,雲啾的目光落回林魏身上,語氣沉肅:“林將軍,你領著徐家兄弟的將士們,今夜便從密徑出發,星夜兼程趕往錦城。此去不是攻城,而是奇襲大營,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切記,只需重創敵軍,不必戀戰,更不可貿然進城。待楚烈聞訊回援,你們便立刻從密徑撤回!”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目光銳利如鋒:“密徑入口與出口,各留一支小隊斷後。若楚軍追來,便以弓弩伏擊,務必守住退路,為大軍撤離爭取時間!”
“末將領命!”林魏朗聲應下,眼底滿是信服。
一番部署下來,條理分明,環環相扣,帳內眾人聽得心服口服,先前的焦灼與慌亂,盡數被振奮取代。
徐老望著雲啾從容不迫的模樣,忍不住感慨,捋著鬍鬚笑道:“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誰能想到,三年前還在營地裡摸蝦釣魚的小丫頭,如今竟有這般運籌帷幄的本事,真是讓老夫刮目相看!”
帳內眾人紛紛附和,笑聲裡滿是敬佩,驅散了幾分戰前的凝重。
雲啾淺淺一笑,眼底卻依舊凝著幾分銳利。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緩緩攥緊,指節微微泛白。
有誰知道,這三年來,她看似整日在營中釣魚摸蝦、無憂無慮,實則夜夜埋首兵書,潛心鑽研破局之策,西楚邊境內外的地形圖,她連溝溝坎坎都專研透徹,只為能替司徒雲翼化解這場,幾乎賠上星月國大半將士的性命,才贏得勝利的戰爭。那些旁人眼中的閒散時光,不過是她用來掩藏鋒芒的偽裝。
楚烈,這場棋局,該由我來落子了。
不多時,帳外傳來陣陣整齊的腳步聲。各隊將士領命而去,馬蹄聲細碎而急促,人影在暮色中穿梭如織。慶州大營的夜色裡,悄然湧動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量,只待黎明時分,便要撕開楚軍的鐵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