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營帳外的空地上,曬著一排排新採的草藥,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草木清香。雲啾正蹲在藥筐前,挑揀著剛曬乾的止血草,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司徒雲翼從主帳的方向走來,眉頭微蹙,腳步沉緩,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思慮。雲啾放下手中的藥草,站起身來,心頭已然明瞭——他定是做好了前往宣國的決定,一如前世那般,為了糧草,為了慶州,甘願以身涉險。
司徒雲翼走到她面前,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眼底的凝重被溫柔取代。他看著她沾著草屑的指尖,看著她被夕陽染得微紅的臉頰,聲音放得極輕:“阿雲,陪我走走。”
他沒有自稱“孤”,語氣裡帶著尋常男子的溫和,親暱又自然。此刻在他心裡,早已將眼前的女子,視作了要攜手共度一生的人,是無需用身份來疏離的歸宿。
雲啾望著他深邃的眼眸,輕輕點了點頭:“好。”
兩人並肩朝著營外的湖邊走去。夕陽斜掛在天際,將湖面染成一片熔金般的色澤,微風拂過,蕩起層層細碎的漣漪,像是撒了滿湖的星子。司徒雲翼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雲啾的手。他的掌心溫熱,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力道沉穩卻又不失輕柔,生怕稍一用力,便會將她揉碎。雲啾沒有掙開,任由他牽著,指尖相觸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到心底,熨帖著那片藏著別離的柔軟。
兩人一路沉默著,走到湖邊的木亭下。亭子裡擺著一張石桌,幾隻石凳,是往日裡將士們歇腳的地方。司徒雲翼牽著她走進亭子,轉身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他的胸膛寬闊而堅實,帶著淡淡的鎧甲與陽光混合的氣息,雲啾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阿雲,”司徒雲翼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不捨,“我要前往宣國一趟。”
雲啾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輕輕“嗯”了一聲,抬眸看向他。夕陽的光落在他的側臉,勾勒出俊朗的輪廓,卻也映出了他眼底深藏的擔憂。
“此去路途遙遠,宣國邦交複雜,我定會盡快趕回來。”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語氣裡滿是牽掛,“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待在營中,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出城。楚烈的人還在暗中盯著,我不在的日子,萬萬不能出事。”
雲啾抬手,環住他的腰,鼻尖微微發酸。她望著他眼底的擔憂,踮起腳尖,伸出溫熱的指尖,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溫柔地笑了笑:“殿下不必掛心我,我會好好的,老實待在營裡,一步都不踏出城門。”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炊煙裊裊的慶州城,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你此去兇險,若是宣國刻意為難,切莫逞強,一定要以自身安全為重。慶州的百姓,這座城池,還有軍營裡的將士,我會幫你守著。定不會讓它出任何差錯。”
司徒雲翼聽著這話,心頭一熱,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瞬間席捲了他,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低頭,看著她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的夕陽,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喉間像是被甚麼堵住,澀得發疼。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不經意滑落的淚珠,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帶著哽咽,一字一句都浸著滾燙的深情:“傻阿雲,我不要你守著甚麼城池百姓。”
他捧著她的臉,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臉頰,目光灼熱而執著,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就算我自私也好。阿雲,我只要你平安。”
雲啾的心猛地一顫,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一緊。
她沒有說話,只是踮起腳尖,輕輕靠在他的肩頭,任由眼淚浸溼他的衣襟。
兩人深情地依偎在一起,望著天邊緩緩沉落的夕陽。那輪紅日漸漸隱入遠山,將最後一抹餘暉灑在湖面上,金紅的波光溫柔地盪漾著,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繾綣。
晚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拂動兩人的髮絲,纏纏綿綿地交織在一起。司徒雲翼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緊緊地擁著她,眼底翻湧著洶湧的情緒。
他不敢想象,此去宣國若是耽擱了歸期,楚烈會對她使出甚麼陰招;不敢想象,沒有他在身邊,她獨自面對危機時會有多難;更不敢想象,若是他有半點閃失,該如何護她一世周全。
這份心疼,像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心上,疼得他恨不得立刻放棄一切,守在她的身邊,寸步不離。
這一刻,沒有太子與謀士,沒有烽火與權謀,只有一對即將別離的人,在夕陽下,許下相守一生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