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染紅了溫城的天際。隨著最後一聲戰鼓戛然而止,城外持續了整日的廝殺聲、兵刃碰撞聲漸漸平息,雲啾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驟然落地——楚軍退了。
她顧不上多喘口氣,立刻轉身對著身後的軍醫和百姓高聲道:“快!傷員馬上就到,把傷藥、繃帶都擺好,清創的熱水再燒兩鍋,救治臺不夠,再搭三個簡易棚子!”
連日來跟著雲啾籌備傷藥的清平縣的百姓們早已熟稔配合,年輕婦人幫著鋪展乾淨的麻布,壯丁們合力搭建臨時傷棚,老人們則分揀著草藥、清洗著繃帶。難民們也自發加入,有人抱來家中僅剩的被褥鋪在傷臺上,有人跑去河邊打水,原本雜亂的溫城郊外,在眾人的忙碌中漸漸有了秩序。
半日光景,一排排整齊的軍帳拔地而起,傷棚、糧庫、取水處劃分得井井有條。炊煙裊裊升起,混著淡淡的藥香,給這片飽經戰亂的土地添了幾分安穩氣息。雲啾擦了擦額上的汗珠,目光望向戰場方向,心中仍忍不住牽掛——司徒雲翼,你一定要平安。
而此刻的汶城城門內,肖家軍早已是強弩之末。
楚軍猛攻了整整一日,城牆下堆積的屍體早已壘成了小山,暗紅色的血順著城牆縫隙往下淌,在地面匯成溪流。肖家軍將士們個個渾身浴血,甲冑破碎,不少人肩頭插著箭矢、手臂淌著鮮血,卻依舊死死守住城牆,用身體擋住楚軍攀爬的雲梯。
“守住!絕不能讓楚狗踏進城一步!”將領嘶吼著,聲音早已沙啞,他手中的長刀砍得捲了刃,卻仍一次次劈向攀爬上來的楚軍。
就在城牆即將被攻破、幾名楚軍已翻上城頭的危急時刻,遠處突然傳來震天動地的馬蹄聲。黑壓壓的大軍如同黑色洪流,衝破殘陽的光暈,玄色戰旗上的“司徒”二字在風中獵獵作響——都城援軍到了!
“是援軍!太子殿下的大軍來了!”城牆上的肖家軍將士見狀,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吶喊,疲憊的身軀彷彿瞬間注入了力量,原本渙散的防線再次凝聚起來。
城樓下,司徒雲翼勒住戰馬,望著城頭浴血奮戰的肖家軍,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開啟城門!孤親自迎戰!”他高聲喝令,聲音穿透廝殺聲,清晰傳入守城士兵耳中。
守城將領不敢耽擱,立刻下令:“開城門!隨太子殿下殺賊!”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司徒雲翼一夾馬腹,手持長槍率先衝了出去,身後的親衛與清平縣鄉勇緊隨其後,如猛虎下山般撲向楚軍陣營。
楚軍已鏖戰一日,將士們個個疲憊不堪,兵器都快握不住。突如其來的援軍如同天降,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司徒雲翼的長槍如銀龍出海,所到之處,楚軍紛紛倒地,無人能擋。
“撤!快撤!”楚軍將領見勢不妙,臉色慘白地嘶吼著。原本還在頑抗的楚軍瞬間潰不成軍,丟盔棄甲,拖著疲憊的身軀夾著尾巴向西逃竄,連陣亡將士的屍體都顧不上帶走。
司徒雲翼沒有窮追不捨——他清楚楚軍雖退,卻未傷元氣,此刻追擊恐遭埋伏。他勒住戰馬,望著楚軍逃竄的背影,高聲下令:“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打掃戰場!”
城牆上的肖家軍將士們紛紛衝下城牆,與援軍匯合。當看到司徒雲翼挺拔的身影時,一位渾身是傷的肖家軍副將“肖遠端”踉蹌著上前,單膝跪地:“末將參見太子殿下!多謝殿下及時馳援,否則汶城……”
“起來吧。”司徒雲翼抬手扶起他,目光掃過周圍傷痕累累的將士,心中五味雜陳,“辛苦你們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戰場上,屍體、兵刃與暗紅的血跡交織成慘烈的畫面。但汶城守住了,這盞在邊境飄搖的燈火,終究沒有熄滅。
司徒雲翼翻身上馬,朝著郊外的軍營方向而去。他知道,那裡有個人,一定在等著他。而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