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籠罩著整個皇宮。空中繁星璀璨,銀輝灑滿宮牆,卻偏偏照不進那座荒廢多年的永和宮,更暖不透司徒雲翼幼小卻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靈。
這座宮殿自肖皇后離世後,便成了皇宮深處的一處禁地,鮮有人踏足,更無人打掃。推開吱呀作響的宮門,揚起的灰塵在月光下飛舞,殿內桌椅蒙著厚厚的塵埃,牆角結滿了蛛網,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冷清的氣息。冰冷的地面泛著寒氣,唯有那張破舊的床榻,還殘留著一絲當年的痕跡。
司徒雲翼蜷縮在床榻角落,雙手緊緊抱著彎曲的膝蓋,將腦袋深深埋進兩腿的縫隙裡。沒有嚎啕大哭,只有肩膀抑制不住地顫抖,淚水無聲地湧出,浸溼了衣袖,順著單薄的衣襟滴落,在冰冷的床榻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不敢發出聲音,彷彿只有這樣無聲的哭泣,才能宣洩心中積壓的痛苦與無助。腦海中,全是母后生前的模樣,那些溫暖的畫面如同破碎的琉璃,一遍遍在眼前掠過,卻又鋒利得割得他心口生疼。
母后曾牽著他的手,在御花園的花蔭下教他練劍,劍光映著她溫柔的笑容,一遍遍糾正他的姿勢:“阿翼要變強,將來才能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人。”
夏日的午後,她會帶著他去抓蝴蝶,裙襬掃過青草,笑聲清脆如鈴。他追著粉白的蝴蝶跑,摔倒時總能撲進她溫暖的懷抱,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
夜裡他怕黑,她會坐在床邊,輕輕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指尖溫柔地梳理他的頭髮,直到他沉沉睡去,夢中都是安穩的暖意。
可如今,那些溫暖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母后不在了,外祖父和舅舅們在北疆浴血奮戰,處境艱難,他卻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跪在御書房外淋雨,連一句有效的請求都無法為他們求得。
“母后……孩兒沒用……”
細碎的嗚咽從他埋著的頭顱下溢位,帶著濃重的鼻音,字字泣血。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卻絲毫無法緩解心口的窒息感,“孩兒知道外祖父和舅舅們在北疆有多難,卻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連一點支援都給不了……”
“母后,孩兒真的沒用……”
他一遍遍無聲地哭訴,單薄的身影在空曠冰冷的宮殿裡縮成一團,如同被世界遺棄的孤魂。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欞,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襯得他形單影隻,孤寂得令人心疼。
這座荒廢的永和宮,藏著他對母后最後的念想,也成了他唯一能釋放痛苦的地方。沒有旁人的目光,沒有皇子的身份枷鎖,他只是一個思念母親、自責無助的孩子,在無邊的黑夜裡,獨自舔舐著深入骨髓的傷口。
哭到極致,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淚水耗盡,只剩下乾澀的哽咽。可心中的痛苦與無力,卻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打破了永和宮的死寂。雲啾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循著隱約的嗚咽聲,終於找到了這裡。當她看到床榻角落那個蜷縮的、顫抖的單薄身影時,心口驟然一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沒有立刻上前,只是提著燈籠,靜靜地站在門口,任由燈籠的暖光在黑暗中暈開一片小小的光暈。她知道,此刻的司徒雲翼,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能盡情釋放痛苦的空間。
她能做的,只是守在這裡,等他哭夠了,等他願意抬起頭時,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