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宮的午後陽光正好,庭院裡的海棠花影落在青石板上,斑駁搖曳。司徒雲翼帶著清風與王公公,剛從御書房返回,玄色錦袍上還沾著幾分宮道的塵氣,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舒展——方才應對宣國皇帝的問詢,他滴水不漏,不僅打消了皇帝對“尋狐”之事的疑慮,更意外得到了出宮的契機。
今早尋狐的動靜早已傳遍皇宮,連御書房都被驚動。皇帝本疑他借尋狐之名在宮中探查,幸得事前已讓人核實了御膳房白狐闖禍的實情,司徒雲翼又言辭懇切地解釋靈寵對他來說意義非凡,才讓皇帝放下戒心,轉而邀他參加今晚的正月十五篝火晚會與鐵花秀。這一年一度的盛大活動,本是宣國民俗,今年恰逢他到訪,皇帝便邀他與韓澤太子等人一同出宮觀賞。
司徒雲翼正愁找不到正當理由出宮探查。原本還想以找白狐的藉口出宮一趟,現在倒省事不少,而且晚會人多複雜更好行動,藉此機會可以摸清宮外的勢力分佈與留在宮外的人員安置問題。這邀請來得恰是時候,他自然爽快應允。
剛踏入東華宮院門,便見庭院石臺上,雲啾正將臉埋在紅狐狸的脖頸間,雙手緊緊摟著它的身子,肩膀微微聳動,還帶著未散的委屈。紅狐狸則乖乖趴在她懷裡,琥珀色的眸子半眯著,一副縱容又無奈的模樣。
這般親密無間的場景,落在司徒雲翼眼中,竟莫名覺得礙眼。他眉頭微蹙,沉聲道:“小秋子,收拾一下,待會兒隨孤出宮。”
“出宮?”
原本還蔫蔫的雲啾,像是被按了開關,瞬間抬起頭,眼底的水汽還未散盡,卻已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她抱起夜琪,連蹦帶跳地衝到司徒雲翼跟前,聲音清脆得像掛在簷下的銅鈴:“殿下!我們真的可以出宮了?”
司徒雲翼的目光落在她懷裡那隻毛髮蓬鬆的紅狐狸身上,臉色又沉了沉,語氣不容置疑:“不許帶上這隻紅狐狸。”
雲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夜琪,又抬頭望了望司徒雲翼嚴肅的神色,猶豫不過一瞬,便飛快地將夜琪放在地上,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歡快地笑道:“好嘞!那我現在就去收拾!”
夜琪“咚”地一聲被丟在青石板上,毛茸茸的身子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他看著雲啾瞬間從“傷春悲秋”切換到“笑盈滿面”,還毫不猶豫地把自己丟在一邊,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控訴——這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
他抬眼看向司徒雲翼,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鄙視”:果然是這個男人搞的鬼,一喊出宮就把他拋到九霄雲外了!
司徒雲翼像是沒看懂他的眼神,淡淡補充道:“吃過午膳便出發,莫要耽擱。”說完,便轉身朝著殿內走去,玄色披風掃過地面,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雲啾早已跑得沒影,只留下一串歡快的腳步聲迴盪在庭院裡。夜琪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甩了甩尾巴,心裡把一人一狐都吐槽了個遍:小沒良心的丫頭,剛還抱著他哭唧唧說捨不得,轉頭就把他忘到後腦勺;還有那個司徒雲翼,分明就是故意的!不許帶他出宮,難道是怕他搶了風頭,還是怕他壞了他的好事?
不過轉念一想,他今晚本就打算趁夜色出宮尋找夜無憂,若是跟著秋秋他們一起,反倒束手束腳。司徒雲翼不讓他同行,倒正好給了他自由行動的機會。
夜琪琥珀色的眸子轉了轉,嘴角(雖然看起來只是皮毛動了動)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他悄悄溜到廊柱後,目送司徒雲翼走進殿內,心裡已然盤算妥當:等他們出宮參加晚會,他便趁機化作人形,去燕王府附近探查一番——聽聞昨晚抓白狐一事,三皇子燕王也在場,無憂能這麼輕鬆的出宮,肯定和這個三皇子有關,也許無憂是被他帶出宮的。
午後的陽光漸漸西斜,東華宮內瀰漫著飯菜的香氣。雲啾早已收拾妥當,坐在桌邊頻頻看向門口,滿臉期待。司徒雲翼慢條斯理地用著午膳,心裡卻在思索著今晚的行程:篝火晚會人多眼雜,正是打探訊息的好時機,而那鐵花秀的熱鬧場面,或許還能掩蓋他暗中的動作。
夜琪則趴在角落,假裝乖巧地啃著一塊糕點,實則耳朵一直留意著殿內的動靜,只待時機一到,便溜之大吉。
一場看似尋常的出宮觀賞活動,背後卻藏著各方的心思與謀劃。夜幕即將降臨,花都皇城的元宵盛景,註定會成為一場暗流湧動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