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晨霧尚未散盡，鎏金殿柱投下森然暗影，星月國的早朝便浸在一片沉肅之中。龍椅上的皇上指尖捏著那封來自靖州的密信，信紙邊緣已被攥得發皺，徐哲福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證清單就壓在案頭，每一條都刺得人眼疼。
“諸位愛卿，靖州之事，想必已有耳聞。”皇上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難掩的疲憊，“徐澤福劣跡斑斑，太子已將其就地處置，你們怎麼看？”
話音剛落，兵部尚書率先出列，躬身朗聲道：“陛下，太子殿下此舉大快人心！徐澤福在靖州魚肉百姓多年，官府上下早已被其腐蝕，若等禮部按部就班核查，不知還要多少百姓遭殃。太子當機立斷，實乃為民除害，盡顯儲君擔當！”
“尚書所言極是！”戶部侍郎緊隨其後，“臣聽聞靖州百姓為太子立生祠，感念其救命之恩。太子此舉既肅清朝綱，又收攏民心，何錯之有？”
一時間，殿內附和之聲此起彼伏，大半大臣紛紛頷首，贊太子果決有魄力，是星月國之福。
唯有左側文官佇列中，蘇相緩緩走出，銀鬚垂胸，神色沉凝：“陛下，臣不敢苟同。太子雖有為民之心，卻行越界之舉。處置封疆大吏，本應交由禮部核查、大理寺定罪，再由陛下聖裁。太子私自決斷，難免有擅權之嫌，今日可處置一州官員，他日若羽翼豐滿，恐難約束。”
其身後幾位親信大臣紛紛附和，有人低聲補充：“蘇相所言極是，太子近年聲望日隆，此次靖州之行更是民心所向，若不加以規制，恐動搖國本。”
皇上聽著兩派爭執，目光掠過階下眾人，最終落在太子司徒雲翼空置的位置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怎會不知蘇相的心思？這位老臣一向依附三子司徒雲朗，不過是怕司徒雲翼太過得民心，斷了三皇子的繼位之路。
可蘇相的話，也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忌憚。
司徒雲冀是天生的帝王之才，智謀、胸襟、魄力皆遠超其他皇子，可那眼底深藏的執念，卻讓皇上徹夜難安。他永遠記得，當年司徒雲翼的母后肖皇后之死。還有肖老將軍和肖家軍北疆落難戰死，那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跪在宮門前，眼神裡的冰冷與恨意，幾乎要將宮殿焚燬。這些年，司徒雲翼從未放棄追查舊事，這份執念，既是他奮進的動力，也是皇上心中最大的隱患。
他何嘗不想將江山託付給這樣一位有能力的皇子？可他更怕，司徒雲翼登基之後，會為母族翻案，掀起朝堂血雨腥風，甚至可能追究當年自己的默許之過。而三子司徒雲朗，雖溫厚孝順，智謀卻遠不及兄長，若傳位於他，星月國的盛世能否延續，實在難料。
殿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皇上卻陷入了更深的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罪證清單，腦海中忽然閃過多年前的景象——那時肖皇后尚在，肖家忠心耿耿，星月國國泰民安，一派繁榮。當年是他真的錯了嗎？如果沒有他的默許那場構陷，如今的星月國，會不會仍是那般光景？司徒雲翼會不會也能放下執念，真心實意地輔佐江山？
後悔如同細密的針，輕輕刺著他的心臟。可帝王之路，從來沒有回頭的餘地。他看著階下躬身靜候的大臣，看著殿外漸漸明亮的天光，只覺得這萬里江山的重量，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