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太子府,暮色漸濃,簷角的燈籠還未點亮,雲啾的小屋內透著幾分昏暗。她反手閂上門,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人後,才從懷中掏出那枚掌心大小的傳音鏡。鏡面溫潤,刻著細密的天界雲紋,是青雀特意為她煉製的,能跨越高仙凡兩界傳訊。
雲啾默唸青雀教的口訣,指尖輕輕拂過鏡面。不多時,鏡中泛起淡淡的金光,漸漸映出天界玄翼宮的庭院景象,青雀的身影清晰浮現,臉上滿是急切,聲音透過鏡面傳來,帶著幾分焦灼:“雲啾!你怎麼突然聯絡我?是不是遇到危險了?我這就下凡找你!”
“別別別!”雲啾慌忙擺手,壓低聲音,“青雀,我沒事,真的沒事!就是有件急事要問你。”
青雀盯著她緊張的模樣,確認她周身並無異樣,才稍稍鬆了口氣,眉頭卻依舊緊鎖:“沒事就好。你在凡間一切都還順利嗎?戰神他……”
“戰神挺好的,就是今天在肖遠侯府遇到件怪事。”雲啾湊近鏡面,把今日肖逸恆吐血暈倒、自己用淨化術暫時穩住他的情況一五一十講了,重點描述了肖逸恆體內那股吞噬精血的陰邪氣息,“我能感覺到,那不是普通的病痛,像是有活物在吸他的血,青雀,那到底是甚麼東西?”
“是蝕血蠱。”青雀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那是苗疆一族煉製的歹毒蠱蟲,以宿主精血為食,幼蠱潛伏體內時毫無異狀,待長成後便會加速吞噬精血,讓宿主日漸消瘦、體虛咳血,最終精血耗盡而亡,表面看與沉痾無異,很難察覺。”
雲啾心頭一凜:“這麼狠毒!那怎麼才能救他?”
“你聽好,”青雀語速極快,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以後絕不能再隨意使用淨化術!你現在只有三層法力,金光雖淡,卻瞞不過魔族眼線和修為高深之人,一旦暴露,你和戰神都會陷入險境,歷劫也會徹底崩盤!”
雲啾連忙點頭,吐了吐舌頭:“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敢了。那這蝕血蠱,到底怎麼取出來?”
青雀見她認錯態度誠懇,才放緩語氣,叮囑道:“取蠱步驟繁瑣,你找筆墨記下來,一步都不能錯。”她仔細講解起來,從如何用凡間常見的艾草、菖蒲熬製引蠱湯,到如何用銀針刺激穴位逼蠱現身,再到如何用特製的竹鑷子精準夾出蠱蟲,連注意事項都一一交代清楚,“引蠱湯要溫火慢熬半個時辰,銀針需用烈酒消毒,夾蠱時務必穩準狠,一旦蠱蟲受驚鑽入心脈,就再也救不了了。”
雲啾連忙找來桌上的筆墨紙硯,趴在桌上飛快記錄,小臉上滿是認真,生怕漏記一個字。她雖笨手笨腳,卻把青雀的話一字不落抄下來,反覆確認無誤後,才對著鏡面笑道:“記好啦!謝謝你青雀!”
“切記小心行事,若有變故,立刻用傳音鏡聯絡我。”青雀依舊放心不下,再三叮囑,“保護好自己,也護好戰神。”
雲啾重重點頭,依依不捨地切斷了傳訊,鏡面的金光漸漸褪去,恢復成普通玉佩的模樣。她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摺好藏進衣襟,又將傳音鏡揣回懷裡,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司徒雲翼的書房走去。
此時的書房內,燭火已點燃,跳躍的火光映著司徒雲翼沉鬱的側臉。清風站在桌前,正低聲彙報著查到的情況:“殿下,小秋子的身世背景都核實過了。他是城南農戶家的孩子,家裡弟弟妹妹五個,實在養不起才賣進宮做太監,祖父確實是走街串巷的赤腳醫生,懂些粗淺醫術。以前的小秋子性子怯懦,在府裡一直不起眼,與其他奴才也無過節。”
司徒雲翼指尖摩挲著桌案上的墨玉鎮紙,眸色深沉:“沒甚麼異常?”
“沒有。”清風搖頭,“府裡的老奴才都認得他,說他確實是之前那個小秋子,只是不知為何,近日突然變得大膽活潑了些。”
司徒雲翼沉默不語,心裡那點疑慮尚未完全散去,卻也暫時找不到破綻。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伴隨著雲啾軟乎乎的聲音:“殿下,奴才小秋子求見。”
“進來。”司徒雲翼抬聲道。
雲啾推門而入,對著他行了個標準的太監禮,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太子殿下,我找到取出小王爺體內‘蟲子’的方法了!”
“你說甚麼?”司徒雲翼猛地從椅子上站起,燭火映照下,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難以置信的急切,“你真能治好阿恆?”
“能!”雲啾用力點頭,信心十足,“小王爺根本不是生病,是被人下了蠱毒,叫蝕血蠱!只要按照方法取出蠱蟲,他的身子就能慢慢好起來!”
“蠱毒?”司徒雲翼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凝重。他死死盯著雲啾,聲音低沉得幾乎要結冰,“你確定是蠱毒?”
“確定!”雲啾從衣襟裡掏出那張紙條,遞了過去,“這是取蠱的步驟,我都記下來了,只要找齊藥材和工具,今晚就能試試。”
司徒雲翼沒有接紙條,目光落在虛空之中,腦海裡翻湧著驚濤駭浪。阿恆這些年求醫無數,御醫們都束手無策,原來竟是被人下了如此歹毒的蠱!
是誰?到底是誰要害阿恆?
蠱蟲潛伏體內多年,必定是在阿恆年幼時下的手。那時,母后還在,肖遠侯府還是朝堂上的望族。可自從外祖父“邊疆失守”父皇就消去,肖家兵權,侯府便日漸衰落,阿恆也正是從那時起,身子開始變得虛弱。
難道……是父皇?
這個念頭一出,司徒雲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父皇對母后一族的狠絕,竟如此決絕。連肖家的一絲血脈,也不願意留——。
燭火搖曳,映著司徒雲翼陰沉的臉,眼底翻湧著震驚、憤怒、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寒心。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周身的氣息冷得讓一旁的雲啾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司徒雲翼沉重的呼吸。雲啾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跟著緊張起來,小聲問道:“殿下,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對?”
司徒雲翼緩緩回過神,目光重新落在雲啾身上,那眼神複雜得讓她看不懂,有隱忍的殺意,有深沉的痛苦,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他接過紙條,指尖微微顫抖,沉聲道:“蠱蟲取出,下蠱之人可有所察覺?” 雲啾思所了一會道:“蠱蟲取出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宿主死亡,蠱蟲自然也會跟著一起死。另一種就是被人識破取出蠱蟲。不管是哪一種,下蠱之人自然都會有所察覺”。
聽了雲啾的講解,司徒雲翼沉思片刻道:“備齊藥材和工具,今晚你陪我去趟侯府。”
無論幕後之人是誰,他都要救阿恆。而這筆賬,他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