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墨從樹梢上翻下來,“在。”
“帶人從北麓繞上去,找到溶洞入口,不用進去,守住洞口,不管裡面出來甚麼東西——殺。”
“是。”
“林子一。”
林子一策馬上前,“末將在。”
“給朕守山腳,宇文德的三萬兵馬如果敢動——”
扶瑤翻身上馬,絕塵劍指向神月山頂。
“告訴他們,他們皇帝在本宮手裡,想讓他活著回去,就給本宮趴著,誰敢站起來,彎彎給本宮咬。”
彎彎從馬車裡探出腦袋,粉白長髮披散,兩隻Q版犄角支稜著,奶兇奶凶地齜了齜牙。
林子一嘴角抽了一下,這回是真的在抽,“末將領命。”
扶瑤和周時野並肩向山上走去,正紅宮裝和玄色龍袍的背影,在密林的陰影裡漸漸變小。
五胞胎的馬車停在了原地。
大皇子的心聲飄出來:“孃親和父皇去打架了。”
二公主:“壞人很厲害嗎?”
三皇子:“比之前的都厲害。”
四公主:“但孃親更厲害。”
五皇子:“打完壞人,孃親就會當皇后了。”
冷公公站在馬車邊,拂塵搭在臂彎裡,看著山頂的方向,佈滿皺紋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他握著拂塵的手在微微發抖。
山風從山頂灌下來,穿過密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甚麼東西在哭。
又像甚麼東西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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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月山的溶洞深處。
噬神陣的金光從石臺邊緣緩緩升起,像一座倒扣的牢籠,把宇文德困在了中央。
他站在符陣正中,整個龍袍被陣法激盪的靈壓鼓盪了起來。
一開始,他覺得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龍氣被陣法抽取的瞬間,有一股熱流從丹田處湧上來,沿著他的經脈灌入了四肢百骸。
那種充盈感讓他想起了二十歲那年御駕親征,他親手斬下敵將首級時的快意。
他裂開嘴笑了,國字臉上的鷹鉤鼻被光暈映得有些扭曲。
“這就是神血的力量嗎?”
宇婉君站在石臺外,沉香佛珠在指尖緩慢慢轉動,
“這只是開始,等扶瑤入陣,神血被抽取,過濾,提純,陛下會知道,甚麼才叫真正的力量。”
宇文德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體內翻騰的龍氣,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
從天啟傳出高產糧種訊息的那天起,從扶瑤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密報上的那天起——
他就知道,這個女人是他命中註定的獵物,她的糧種,她的連弩,她的神血,她的一切,都該是他的。
他睜開雙眼,眼裡全是近乎狂熱的貪婪,“她甚麼時候到?”
“已經到了。”
宇婉君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金色豎瞳望向溶洞入口的方向。
“比哀家預想的,快了一刻鐘。”
溶洞入口傳來了腳步聲,一個輕,一個沉。
輕的那個落地幾乎無聲,像貓科動物踩過枯葉一樣,沉的那個步步踏實,帶著不緊不慢的,屬於上位者的從容。
宇文德也聽見了,他的嘴角已經扯到了耳根後,“終於來了。”
金光牢籠之外,溶洞通道的黑暗裡,先亮起來了的是一把劍。
絕塵劍。
劍身上的細密紋路在靈壓激盪下自行亮了起來,銀白色照亮了持劍的主人。
正紅宮裝的下襬在靈壓中翻飛,金線繡的鳳凰像活了一樣,隨著步伐振翅而飛。
扶瑤的眉眼被劍光照得凌厲,冷冽,嘴角卻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身後半步,周時野握著蒼冥劍,左臂的狼頭紋身已經蔓延到小臂中段,黑色紋路在面板下緩緩蠕動,像被陣法喚醒的活物。
但他的鳳眸是清醒的,冷靜得近乎冷漠,他掃過石臺,掃過金光牢籠裡的宇文德,又掃過角落裡跪坐的容氏,最後落在了宇婉君臉上。
“太后。”他聲音很淡,“陣仗不小嘛。”
宇婉君捻著佛珠,“陛下遠道而來,哀家本該備酒,只是今日事忙,是哀家招待不周了。”
“不用。”
周時野抬起蒼冥劍,劍尖點地,“朕不是來喝酒的,而是來送你歸西的。”
宇文德在金光牢籠裡大笑出聲,“周時野,你也有今天,朕告訴你,等朕吸收了扶瑤的神血。
朕就是天下共主,你的天啟,你的五國聯盟,你的五個崽子——全都是朕的。”
周時野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像看路邊炸了毛的野狗似的。
然後收回了視線。
宇文德的笑聲被硬生生的卡在了半路,那種被無視的羞辱感遠比任何反駁都更讓人暴怒。
他捏緊了拳頭,龍氣在體內翻湧得更加劇烈了,他沒注意到,每翻湧一次,他的生命力就被抽走一分。
扶瑤看著石臺上的符陣,鳳眼微眯,“呵,噬神陣?”
宇婉君捻佛珠的手指快了半拍,“貴妃娘娘果然好眼力。”
“禁術圖譜裡記載過,上古禁術,抽取神血,轉嫁他人。”
扶瑤把絕塵劍扛在肩上,姿態懶散得像在逛菜市場,
“不過圖譜上少了一頁破解篇,太后手裡那一頁,本宮已經看過了,所以這個陣,本宮現在比你還熟。”
宇婉君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
“比如,本宮知道。”
扶瑤的劍尖指向金光牢籠裡的宇文德,“他不是祭品。”
宇文德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他是過濾器。”
溶洞裡安靜了一瞬間,然後是宇文德爆怒的聲音炸開,“你說甚麼?”
扶瑤依然沒看他,她看著宇婉君,語氣像在給人科普農田施肥,
“噬神陣的核心不是‘祭品’,是‘過濾’,龍氣越盛的人,過濾效果越好,他的龍氣會把本宮神血中的所謂‘雜質’——
也就是本宮的意識、記憶、人格,全部濾掉,過濾後的神血,才是你能直接吸收的純淨能量。”
她偏了偏頭,紅唇帶笑,“對吧,太后?”
宇婉君捻佛珠的手約於停了。
宇文德的臉色已經從紅變白,從白變青,他猛地轉向宇婉君,“她說的…是真的?”
宇婉君沒有回答,金色豎瞳裡甚至沒有一絲波動,但這樣的沉默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