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野低頭看她,“行。朕讓禮部加班。”
扶瑤滿意了,把臉埋進他胸口,靈泉的清香從她身上渡過去,周時野左臂的狼頭紋身縮回手腕,安靜得像睡著了。
窗外,月光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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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辰時剛過。
京城北門外,一支車隊已經準備整裝待發。
三輛馬車。
第一輛坐扶瑤和周時野,第二輛載五胞胎加彎彎可可,第三輛拉行李以及冷公公、阿木爾、春香、喬婉寧和兩個奶孃。
影墨帶著二十暗衛先行探路。影玄留守京城,蒼訣坐鎮皇宮。
御林軍抽調了兩百精騎隨行護衛,統領是鎮國將軍喬辭廣的副將林子一,三十出頭,方臉膛,濃眉,沉默寡言,看誰都像在看逃兵。
扶瑤從馬車裡探出頭,看了一眼林子一,縮了回去。“這人是不是不會笑?”
周時野翻了一頁奏摺,“會。朕登基那年他笑過一次。”
“……你確定?”
“不確定,可能是臉抽筋。”
林子一騎在馬上,面無表情地掃視四周。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多看了車隊兩眼,他按著刀柄盯了小販整整十息,直到對方推著車跑了才鬆開。
五胞胎的馬車裡,彎彎上半身少女下半身蛇尾地盤在軟墊上,懷裡揣著貓咪形態的可可。
五個崽並排躺在特製的固定搖籃裡,防止馬車顛簸滾出去。
出了城門,上了官道。
五胞胎的心聲公放正式開啟“沿途社死模式”。
第一個受害者是個趕驢車的老漢。
驢車與馬車擦肩而過時,大皇子的心聲捕捉到了一個老漢的心理活動——
“這馬車真闊氣,不知道是哪家貴人的,要是能討幾個賞錢就好了,家裡老婆子病了大半年了……”
心聲公放,全車隊的人都聽見了。
老漢嚇得差點從驢車上栽下來。“誰?!誰在說話?!”
扶瑤從馬車裡遞出一錠銀子。“大爺,拿去給大娘抓藥。”
老漢捧著銀子,手抖得像篩糠,“貴、貴人怎麼知道俺家老婆子病了?”
扶瑤指了指天上,“神仙說的。”
老漢抬頭看天,撲通跪下了,對著馬車磕了三個響頭,然後趕著驢車飛奔而去——
大概是怕“神仙”反悔把銀子收回去。
第二個受害者是一棵路邊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槐樹。
二公主周明熙不知怎麼的忽然激發了治癒之力,淡金色的靈光從她心口透出來,穿過馬車壁,掃過那棵枯樹。
枯樹當場抽了新芽。
趕車的侍衛差點把馬鞭扔了。
路過的村民看見了,嘩啦啦跪了一地:
“神樹顯靈!”
“神樹顯靈!”
然後他們看見了從馬車裡透出來的淡金色靈光。
跪的方向立刻從樹轉向了馬車。
林長柱面無表情地驅散了村民,但他驅散村民的時候,手在抖。
四公主周明萱的戰鬥力評估系統更絕,每經過一個路人,她的心聲就飄出來一次。
“戰鬥力不如彎彎姐姐的尾巴尖。”
“這個也不行。”
“這個連可可的貓毛都不如。”
“這個——咦,這個還行,大概能接彎彎姐姐半招。”
彎彎的犄角越冒越高,粉紅煙從出了城門就沒停過。
五皇子:綜上所述,這條路上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林子一騎在馬背上,嘴角抽了一下,這是他今天最接近“笑”的一次面部肌肉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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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車隊在路邊驛站歇腳。
驛站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娘,姓馬,外號馬大勺。
她看見車隊規模,眼睛亮得像燈籠,顛顛地跑出來迎接。
“貴客!貴客!裡面請!有上好的醬牛肉、燒雞、桂花糕——”
大皇子的心聲飄出來:“醬牛肉是昨天的,燒雞是今早的,桂花糕是三天前的。”
馬大勺的笑容僵在臉上。
二公主跟著補刀:“廚房裡有三隻老鼠,最大的那隻在麵缸裡。”
馬大勺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三皇子含著自己的拳頭:“但醬牛肉聞起來挺香的,昨天的也行。”
四公主評估完畢:“老闆娘戰鬥力為零,但嗓門戰鬥力為九十分。”
五皇子總結:“吃。”
扶瑤從馬車裡下來,拍了拍馬大勺的肩膀,
“醬牛肉全上,桂花糕換新鮮的,沒有就算了,麵缸裡的老鼠——你自己處理。”
馬大勺膝蓋一軟差點跪下,“貴、貴人怎麼知道……”
“神仙說的。”
馬大勺連滾帶爬衝進廚房,片刻後,驛站後院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該死的老鼠!老孃的麵缸!!”
喬婉寧端著茶盤站在馬車邊,笑得直不起腰,“娘娘,咱們這一路,怕是要把沿途的百姓嚇死一半。”
扶瑤吃著水果,說得漫不經心,“剩下一半嚇瘋。”
冷公公面無表情地捧著空碗接水果皮,但他接皮的手,也在抖。
憋笑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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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南疆官道。
周時暄和周清晏並騎而行,中間隔著一匹馱行李的騾子,騾子背上除了行李,還橫趴著一個人——蘇筠。
這位“失憶美人”穿著周時暄扔給他的玄色外袍,袍子大了兩號,袖子挽了三圈還拖到手背。
他趴在騾背上,下巴擱在行李捲上,秋水明眸半闔著,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流浪貓終於找到了屋簷。
周時暄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換個姿勢?趴了三個時辰了。”
“公子,在下頭暈。”
“暈就閉眼。”
“閉眼更暈。”
周時暄連做了兩個深呼吸,他發現自從撿了這個不知道是男是女——
不對,已經確認是男的了的麻煩精,他的血壓就沒正常過。
周清晏騎在馬上,目不斜視,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多了零點三分,“蘇公子,你記得自己從哪來的了?”
蘇筠沉默了一會兒,
“記得一點,江南,蘇州府,家裡有座大宅子,門口有兩棵銀杏樹,父親……父親好像當過官。甚麼官,記不清了。”
周清晏和周時暄對視一眼。
江南蘇州府,姓蘇的官員,大宅子,銀杏樹。
周時暄勒了韁繩,馬速慢下來,“你爹是不是叫蘇知安?”
蘇筠猛地抬起頭,動作太急差點從騾背上翻下去,“公子認識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