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野一怔,隨即低笑出聲,嗓音低沉磁性:“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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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診出喜脈那日起,周時野徹底變了個人。
昔日殺伐果斷的帝王,搖身一變成了寸步不離的二十四孝夫君,細緻到了極致。
扶瑤起身走路,他立刻伸手攙扶,語氣緊張:“瑤兒慢些,前方有門檻,當心絆到。”
用餐時,他親自挑去魚刺,一勺一勺喂到她唇邊:“張嘴,這魚肉細嫩,最是養人。”
甚至連移步稍遠,他都要攔腰抱起:“想去何處?朕抱你去。”
扶瑤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拍開他遞來的銀勺:“周時野!我只是懷孕,不是殘廢!”
周時野面無表情,鳳眸裡卻理直氣壯:“在朕眼中,你此刻比御窯珍藏的白瓷還要易碎,半分磕碰都受不得。”
扶瑤扶額無奈反問:“那我入廁,你也要跟著?”
周時野認真思索片刻,點頭:“朕可以守在門外,寸步不離。”
扶瑤額角青筋一跳,咬牙吐出一個字:“滾。”
彎彎盤在窗臺上,笑得蛇身亂顫,金瞳都眯成了一條線:“哈哈哈哈!皇上這寵妻模樣,本寶寶都看不下去了!”
可可蹲在它身旁,語氣平淡:“這叫寵妻狂魔,你沒見過世面。”
彎彎不服氣地揚尾:“本寶寶見過的世面,比你走過的路還多!”
可可斜睨它一眼:“你見過最多的世面,是怎麼偷吃殿內貢品。”
彎彎瞬間語塞,蛇身一僵,氣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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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懷四胞胎的訊息傳到城外校場時,周時暄正在督軍操練。
玄衣氣喘吁吁奔至他身側,壓低聲音快速稟報。
周時暄身形驟然一滯,手中長劍“哐當”一聲墜落在地,深深插進泥土之中。
他就那樣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宛若一尊凝立的石像。
長風捲起了他豔色衣袍,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眼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震驚、酸澀、釋然,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柔軟。
許久,他忽然低笑出聲,起初是苦澀的笑,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弧度,漸漸變成開懷大笑,笑得肩頭都在輕輕顫抖。
“好……好啊……”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啞,“四個……我要當爹了,不,是皇叔,不,本王要當乾爹。”
話音落,他翻身躍上戰馬,狠狠一夾馬腹,駿馬揚蹄疾馳而去。
玄衣愣在原地,急忙大喊:“王爺!您去往何處?”
周時暄頭也不回,聲音隨風傳來:“市集!置辦孩童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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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王府靜室之內,周清晏一身月白長袍,立在窗前望著天際流雲發呆,琥珀色的眸子裡一片澄澈平靜。
青洵立在他身後,小心翼翼開口:“九爺,王女有喜了,是四胞胎。”
周清晏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他就那樣靜靜站著,站了許久許久。
半晌,他才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執拗:“四個……我也要讓孩子喚我乾爹。”
青洵忍不住扶額,低聲提醒:“主子,輩分不合。您是皇上的九叔,王女的孩兒該喚您叔公。”
周清晏緩緩回頭,琥珀色眸子認真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那我便過繼一個,只要一個。”
青洵沉默無言,在心底默默嘆氣——主子瘋了,端王也瘋了,這兩位,全都栽在了王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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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阿依洛洪與桑雅得知訊息後,緊張程度比周時野更甚。
桑雅直接搬進扶瑤寢殿,日夜守在身側,親自照料飲食起居。
阿依洛洪更是一日往返寢殿八趟,人參、燕窩、鹿茸、安胎奇方……各類珍稀補品堆得案几如山。
扶瑤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滋補之物,無奈笑道:“母后,我實在吃不下這麼多。”
桑雅坐在她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眶微微泛紅:
“瑤兒,你不知道,當年母后懷你之時,也是這般提心吊膽。如今你也要做母親了……母后是真的高興,滿心都是歡喜。”
她說著,淚珠便輕輕滾落。
扶瑤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母后莫哭,外孫們還未出世,您可不能先傷了眼睛。”
桑雅破涕為笑,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好,母后不哭,母后要健健康康,看著我的外孫們一個個長大成人。”
阿依洛洪立在一旁,望著母女二人,眼底滿是溫和笑意。他走到扶瑤面前,從懷中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檀木盒,輕輕塞進她手裡。
扶瑤緩緩開啟,盒中躺著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玉質溫潤,靈光隱隱,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寶。
“這是南疆王族傳世的安魂護胎玉。”
阿依洛洪聲音沉穩,“當年你祖父傳我,今日我傳你,可護母子平安,百邪不侵。”
扶瑤緊緊握住玉佩,一股暖流從掌心蔓延至心底。她抬眼望著眼前鬢邊已染霜華的父母,輕聲道:“謝父王,謝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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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後,千竹城北城門。
清晨的朝陽灑在巍峨城樓上,一輛精緻的馬車靜靜停在城門口,旁邊是兩百精銳南疆士兵。
周景淵一身玄色勁裝,腰懸長劍,立在車旁。他容顏依舊妖異俊美,眉宇間卻多了幾分肩負重任的沉毅。
四個孩童立在他身側,三男一女,最小的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是阿月。
她穿著嶄新的粉色小襖,梳著兩隻圓潤的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卻早已哭紅,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扶瑤蹲在她面前,把她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她。
阿月望著她,小嘴一癟,眼淚瞬間湧了上來,猛地撲上前,死死抱住扶瑤的腿,哭聲撕心裂肺:
“姐姐!阿月不走!阿月要跟姐姐在一起!阿月哪兒都不去!”
那稚嫩又悲傷的哭聲,聽得人心頭髮酸。
扶瑤低頭,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髮絲,指尖帶著溫柔的溫度。阿月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整個人都在顫抖。
扶瑤輕輕嘆息一聲,伸手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低語:“阿月乖,姐姐知道你捨不得。但有些路,必須自己走;有些責任,必須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