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是把半個皇宮都搬來了？“
扶瑤一身玄色勁裝，墨髮高束，腰間別著絕塵劍，眉梢微挑看向身旁的男人。
周時野今日沒穿龍袍，一襲玄色織金常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如松。他鳳眸低垂，正親自檢查她馬鞍上的水囊是否繫緊，聞言指尖一頓：“不夠。朕還想把你也留下。“
他聲音壓得極低，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啞。
扶瑤心頭一軟，伸手去握他的手，卻被他反手扣住十指。男人掌心溫熱乾燥，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心裡。
“陛下，“她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調侃，“您這粘人勁兒，跟彎彎搶小魚乾似的。“
周時野抬眸，那雙平日裡冷厲的鳳眼此刻泛著紅。他沒接話，只是忽然伸手，將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誒——“扶瑤猝不及防，鼻尖撞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清冽的龍涎香混著淡淡的墨香撲面而來。
滿場寂靜。
五百禁軍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輕了。陳峰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心裡默唸：看不見看不見，陛下在耍流氓，我甚麼都沒看見。
宮門城樓上，幾位太妃的轎輦剛落地，就瞧見這一幕。
德太妃手裡的帕子“啪“地掉在地上，張了張嘴：“這、這成何體統……“
“體統個屁。“
仁慧太后一撩簾子走出來，手裡捻著一串護身佛珠，“哀家看挺好。皇帝總算像個活人了。“
她說著，從袖中摸出個錦盒遞給身旁的掌事姑姑：“給瑤兒送去，哀家年輕時戴的護甲，金絲軟甲內襯，刀槍不入。“
掌事姑姑小跑著下去。
城樓下，周時野終於鬆開扶瑤，卻未退開。他單手扣住她後腦，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瑤瑤，朕再說一次——“
“活著回來。“扶瑤接話，唇角揚起，“陛下都說了八百遍了，臣妾耳朵起繭子了。“
“朕等你回來大婚。“周時野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以南疆王的規格迎娶，做朕的皇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此生，唯你一人。“
扶瑤瞳孔微縮。
城樓上，太妃們倒吸一口涼氣。德太妃扶著欄杆，聲音發顫：“皇、皇后？陛下要立她為後？那後宮那些……“
“那些甚麼？“太后冷冷瞥她一眼，“陛下早就下旨永不選秀，後宮那幾位，早該遣散了。“
“可、可祖制……“
“祖制？“太后冷笑，“祖制還說皇帝不能娶南疆王女呢。你若有意見，去跟皇帝說。“
德太妃立刻閉嘴。
城樓下，周時野已從懷中掏出一枚鳳印，通體羊脂白玉雕成，鳳首銜珠，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
“先帝賜給母后的鳳印。“
周時野將印塞進她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母后今早給的。她說，你配得上。“
扶瑤垂眸看著那枚印，心頭滾燙。她忽然踮腳，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上他的唇。
不是淺嘗輒止，而是深吻。
周時野僵了一瞬，隨即扣緊她的腰，反客為主。兩人唇齒交纏，氣息交融，五百禁軍的視線齊刷刷飄向天空——
今天天氣真好，雲彩真白，陛下和娘娘真辣眼睛。
“咳咳！“桑吉大祭司實在看不下去，蛇頭杖在地上重重一磕，“王女，吉時已到，該啟程了。“
扶瑤退開，唇角還沾著水光。她抬手抹去，衝周時野眨了眨眼：“陛下，臣妾走了。“
“嗯。“周時野喉結滾動，聲音啞得不像話，“記得想朕。“
“想你想你，天天想。“扶瑤翻身上馬，玄色披風在風中揚起獵獵弧度，“陛下也要想臣妾，不然臣妾回來就……“
“就怎樣？“
“就把您御書房裡那罐蓮蓉糕全喂彎彎。“
周時野：“……“
他看著那道玄色身影策馬而出，鳳眸裡的溫柔漸漸沉澱為深不見底的潮湧。
“陳峰。“
“臣在！“
“朕不管你們用甚麼方法護她，“周時野轉身，聲音冷得像冰，“她若少一根頭髮，你們提頭來見。“
“末將遵命！“
…
宮門外的官道上，黑壓壓跪了一片百姓。
扶瑤勒馬，看著眼前這一幕，眉頭微蹙。她認得這些人——有城東賣豆腐的王大娘，有城西修鞋的張瘸子，有曾在她施粥棚裡領過救濟的老李頭。
“草民叩謝貴妃娘娘大恩！“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千百道聲音瞬間匯成洪流，“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大娘顫巍巍捧著一個粗陶碗，碗裡是還冒著熱氣的豆腐腦：“娘娘，您嚐嚐，老身今早現磨的，加了您愛吃的桂花蜜……“
張瘸子拄著柺杖，手裡拎著個布包：“娘娘，草民沒甚麼好東西，這是自家醃的鹹菜，路上配粥吃……“
只見老李頭直接牽來一頭毛驢：“娘娘，這驢子腳力好，給您馱行李！“
扶瑤看著那碗豆腐腦，看著那個布包，看著那頭歪嘴斜眼的毛驢，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在三十五世紀是王牌特工，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冷硬如鐵。
可此刻，這些粗陋的、廉價的、卻滾燙的真心，像一根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她心裡。
“都起來。“她翻身下馬，親手扶起王大娘，“本宮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娘娘做的，是救命的事啊！“
王大娘抹著眼淚，“去年蝗災加旱災星，要不是娘娘的高產糧種，老身全家早就餓死了……“
“是啊是啊，草民的兒子在邊關，要不是娘娘的連弩，早就死在涼國人刀下了……“
“娘娘是活菩薩轉世……“
扶瑤被圍在中間，耳邊是嘈雜的感激聲，鼻尖是豆腐腦和鹹菜混在一起的奇特氣味。她忽然有點手足無措——上輩子加這輩子，她都沒經歷過這種場面。
“主人，“彎彎在她袖中探出頭，金色豎瞳掃過人群，
“他們在給你提供情緒價值，建議接受並回饋微笑，有助於提升民心支援率。“
“閉嘴。“扶瑤用神識回懟，臉上卻揚起笑。她接過王大娘的碗，仰頭將豆腐腦一飲而盡：“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