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的是周時暄。
他今日穿了身絳紫色雲紋錦袍,玉帶束腰,墨髮用金冠束起,俊美的臉上帶著慣有的慵懶笑意。
但那雙桃花眼掃過殿內,在看到扶瑤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痴迷。
跟在後面的是周清晏。
他依舊一身月白色長袍,墨髮半披,只用白玉簪鬆鬆挽起。臉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但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
琥珀色的眸子溫潤平和,進殿後先向太后行禮,目光才落到扶瑤身上,眼底閃過一絲關切。
兩人同時出現,還都是這個時辰……
殿內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太妃和老嬪妃交換了下眼神,都低下頭喝茶,假裝沒看見。
姜美人等人更是大氣不敢出。
太后神色不變,笑道:“今日吹的甚麼風,把你們兩個都吹來了?”
周時暄先開口,語氣隨意:“兒臣聽說母后近日抄了卷佛經,特意來討要,想拿回去供奉。”
周清晏則溫和道:“臣弟今日入宮向皇上稟報江南賑災之事,順道來給太后請安。”
理由都說得過去。
但……也太巧了。
扶瑤垂眸喝茶,心裡冷笑。
周時暄那眼神,她看得懂。那男人對她有執念,從第一次見面她就感覺到了。
至於周清晏……他看她的眼神太過複雜,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這兩人同時出現,絕不是甚麼巧合。
“都坐吧。”太后示意宮女看座。
周時暄和周清晏在扶瑤對面的位置坐下。
宮女奉上茶,周時暄端起茶杯,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扶瑤:“貴妃娘娘今日氣色不錯。聽聞昨日宴上受了驚嚇,可還好?”
扶瑤抬眸,淡淡道:“謝王爺關心,本宮無礙。”
“那就好。”周時暄笑了笑,
“涼國公主那般囂張,也虧得娘娘能鎮住她。不過……娘娘如今身懷龍嗣,還是少動氣為好。”
這話聽著是關心,但扶瑤聽出了別的味道。
她還沒開口,周清晏先說話了:“皇上已下旨驅逐涼國公主,此事已了。貴妃娘娘自有陛下護著,端王不必擔心。”
聲音溫和,但話裡的維護之意明顯。
周時暄挑眉,看向周清晏:“九皇叔倒是關心貴妃。”
周清晏神色不變:“貴妃娘娘為天啟立下大功,臣自然敬重。”
兩人對視,殿內氣氛瞬間緊繃。
太后放下茶杯,輕咳一聲:“好了,都是自家人,說這些做甚麼。”
她看向扶瑤,轉移話題:“哀家聽說,皇帝今日早朝拿出了甚麼連弩圖紙,引得朝堂震動。瑤兒可知此事?”
扶瑤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臣妾不知。陛下朝政之事,從不與臣妾多說。”
她說得坦然,太后盯著她看了片刻,笑了:“不知就不知吧。哀家也就是隨口一問。”
但扶瑤感覺得到,太后那眼神,分明是看透了一切。
這老太太,精明著呢。
“不過,”太后又道,“連弩若真能造出,確是社稷之福。瑤兒,你功不可沒。”
這話就挑明瞭。
扶瑤只好道:“太后謬讚,臣妾不敢當。”
周時暄眼神深邃地看著扶瑤,忽然笑道:“貴妃娘娘總是這般謙虛。高產糧種救了萬民,如今又獻上連弩圖紙……這般功績,古往今來哪位后妃能有?”
他頓了頓,語氣玩味:“娘娘這般才情,倒是讓本王想起一位故人。”
扶瑤心裡一動。
故人?
“哦?”太后也來了興趣,“甚麼故人?”
周時暄看著扶瑤,緩緩道:“是兒臣多年前在江南結識的一位女子,名喚阿嫵。她才情出眾,容貌……與貴妃娘娘有幾分相似。”
殿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扶瑤。
扶瑤面色不變,心裡卻冷笑。
果然來了。
“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她淡淡道,“王爺那位故人,如今何在?”
周時暄眼神一暗:“她……三年前忽然消失了。臣弟尋了許久,都無音訊。”
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悵然。
扶瑤扯了扯嘴角:“那真是遺憾。”
她才不信周時暄的鬼話。甚麼故人,甚麼消失,八成是他編出來的。就算真有個阿嫵,也跟她沒關係。
周清晏忽然開口:“端王既如此惦念那位故人,何不再去江南尋訪?貴妃娘娘是陛下親封的貴妃,與王爺的故人,怕是不好相提並論。”
這話說得重了。
周時暄臉色微沉,但很快又笑起來:“九皇叔說的是。是侄兒失言了。”
他看向扶瑤,拱手道:“娘娘恕罪。”
扶瑤淡淡點頭:“無妨。”
心裡卻把周時暄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男人,分明是故意的。當著太后的面提甚麼“故人”,是想給她添堵,還是想試探甚麼?
太后看著三人之間的暗流,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但甚麼都沒說,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著。
殿內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彎彎在扶瑤袖子裡動了動。
扶瑤會意,起身道:“太后,臣妾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息。”
太后點頭:“去吧,好好養著。”
扶瑤行禮告退。
周時暄和周清晏也起身告退。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慈寧宮。
……
慈寧宮外,陽光正好。
扶瑤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後兩人:“端王,九王爺,留步吧。”
周時暄看著她,眼神複雜:“娘娘……”
“王爺,”扶瑤打斷他,語氣冷淡,“本宮與王爺那位故人,並無關係。還請王爺日後,莫要再提此事。”
周時暄抿唇,半晌才道:“是臣弟唐突了。”
扶瑤不再理他,看向周清晏:“九王爺這幾吃了我開的藥後身子可好些了?”
周清晏溫聲道:“好多了,多謝娘娘掛心。”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娘娘……要小心。”
這話沒頭沒尾,但扶瑤聽懂了。
她點頭:“本宮知道。謝王爺提醒。”
周清晏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告辭。
周時暄還想說甚麼,但扶瑤已轉身,帶著彎彎和可可走了。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周時暄眼神漸漸陰鷙。
“阿嫵……”他低聲喃喃,“你越是否認,我越是確定。你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