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月昂著下巴,像只驕傲的孔雀,目光時不時瞥向主位——
那裡還空著,皇帝和貴妃尚未到場。
“哥哥,”她壓低聲音,“你說周時野會不會帶那個貴妃來?”
拓跋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篤定:“當然會。今日這場宴,就是給她準備的舞臺。我們等著看戲就好。”
鄭遠山坐在文官席前列,面色陰沉。他今日特意穿了全套國公朝服,但眼神裡的陰鷙破壞了這身裝束該有的威嚴。
他頻頻看向入口,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
朱丞相和秦太傅坐在他對面,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鎮國公今日……”朱丞相壓低聲音,“怕是要生事。”
秦太傅捋著鬍子:“陛下既然敢設宴,定有應對之策。倒是貴妃娘娘……老臣有些擔心。”
“擔心甚麼?”周清晏的聲音忽然插進來。
兩人轉頭,見周清晏不知何時已坐在了他們身側的席位。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銀線暗紋長袍,墨髮用白玉簪束起,臉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但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
琥珀色的眸子含著溫潤,但看向入口處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九王爺。”兩人連忙行禮。
周清晏擺手示意免禮,目光依舊落在空著的主位上:“貴妃娘娘……身體可好?”
他問得含蓄,但朱丞相和秦太傅都聽懂了弦外之音——是在問那“假孕”之事。
“李太醫日日請脈,說是一切安好。”
朱丞相答道,“只是孕初期反應大些,噁心嗜睡,脾氣也……比往常急躁。”
周清晏唇角微勾:“是嗎。”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坐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
另一側,周時暄獨自坐在親王席,一身絳紫色親王常服,玉帶束腰。
他斜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手裡把玩著一個空酒杯,眼神卻銳利如鷹,掃過全場每一個角落。
當他目光落在涼國使團那邊時,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蠢貨。”他低聲吐出兩個字,不知是在說拓跋月,還是鄭遠山。
……
“陛下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冷公公尖細的嗓音劃破宴場的喧囂。
全場瞬間寂靜,所有人都站起身,躬身行禮。
周時野率先踏入宴場,一身明黃色龍袍,金線繡的五爪金龍在宮燈下熠熠生輝。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如謫仙,但眉眼間自帶帝王威儀,掃視全場時,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皆不由自主地低下頭。
而他身側——
扶瑤出現了。
全場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她今日沒有穿鳳冠霞帔,反而選了一身極為特殊的裝束。
那是件月白色的廣袖長裙,衣料輕薄如煙,裙襬和袖口用銀線繡著大片的蓮花紋樣,每一朵蓮心都嵌著細小的碎鑽,隨著她蓮步輕移,如萬千星光。
墨髮沒有盤成繁複的髮髻,只用一支赤金蓮花簪鬆鬆挽起,餘下的青絲如瀑般垂落腰際。
額間點著一抹硃砂,形狀恰似半開的蓮花,與她清冷絕豔的容顏相映,美得驚心動魄。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她的衣飾容貌。
而是她左手腕上纏繞的那條粉白色靈蛇——
彎彎今日沒有縮小成手鐲大小,而是保持著兩尺長的體型,溫順地繞在她腕間,金色豎瞳懶洋洋地掃視全場,偶爾吐吐信子。
而她右肩上,蹲著一隻圓滾滾的黑白紋貓。
可可今日也特意“打扮”過,脖子上繫了個小小的金色鈴鐺,爪子里居然抱著顆葡萄,正啃得不亦樂乎。
一人一蛇一貓,就這樣緩緩走入宴場。
扶瑤的步伐很慢,一手虛虛搭在周時野臂彎,另一手輕輕撫著小腹——那是標準的護胎動作。
她眉眼低垂,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淺笑,看起來溫婉柔和,但周身那股清冷強大的氣場,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
“臣等參見陛下,參見貴妃娘娘——”
百官們齊聲高呼,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震撼。
拓跋月死死盯著扶瑤,手中的酒杯捏得咯咯作響。
怎麼可能……
一個宮女出身的女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氣勢?這樣的容貌?
她一直自負美貌,在涼國被稱為草原明珠,可此刻看到扶瑤,她第一次生出了自慚形穢的感覺。
那不是妝容衣飾能堆砌出的美,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絕塵,睥睨眾生的美。
拓跋餘也看呆了,但他很快收斂心神,低聲對拓跋月道:“冷靜。美貌算甚麼?今日比的是手段。”
鄭遠山臉色鐵青。他看著扶瑤那護著小腹的手,看著周時野小心翼翼攙扶她的樣子,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周清晏靜靜看著扶瑤,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豔,隨即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抹狡黠——這丫頭,今日怕是要鬧個天翻地覆。
周時暄把玩酒杯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痴迷,但很快被陰鷙取代。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阿嫵……你果然,越來越像她了。”
扶瑤和周時野在主位落座。
宮人們立刻上前佈菜倒酒,動作輕巧迅速。
周時野抬手示意眾人平身,聲音沉穩:“今日設宴,一為款待涼國使者,二為慶賀貴妃有喜。眾卿不必拘禮,盡興即可。”
“謝陛下!”
宴場重新熱鬧起來,但所有人的目光,依舊時不時瞟向主位。
……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活絡。
拓跋餘站起身,舉杯道:“陛下,本王代父汗敬陛下一杯,願兩國永結盟好。”
周時野舉杯示意,抿了一口。
拓跋餘卻不急著坐下,反而看向扶瑤,笑道:
“貴妃娘娘果然如傳聞中一般,傾國傾城。只是不知娘娘是否有才藝,能讓我涼國也開開眼界?”
這話問得刁鑽。
若扶瑤說有,等於被牽著鼻子走,要在宴上表演取悅使者;若說沒有,又顯得天啟貴妃無能。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扶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