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周時野用乾布將她裹起來,抱到床上。
又拿來乾淨的衣裳,一件件給她穿上。
全程,扶瑤像個木偶般任他擺佈,腦子一片空白。
穿好衣裳,周時野又拿來梳子,開始給她梳頭。
她的頭髮很長,黑得像緞子,溼漉漉地披在肩上。
他梳得很仔細,一下一下,將打結的地方慢慢梳開,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扶瑤低著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發抖。
梳完頭,周時野用乾布將她的頭髮擦得半乾,又用一根髮帶鬆鬆束起。
做完這一切,他在她面前蹲下,抬頭看她。
“扶瑤。”他喚她。
扶瑤機械性的抬眸。
燭光裡,他眉眼柔和,眼神深邃,裡面映著她慌亂的樣子。
“今天開心嗎?”他問。
扶瑤點了點頭。
“那以後,”他握住她的手,“朕常帶你出來,可好?”
扶瑤心臟又是一跳。
她想說“好”,想說“我願意”,想說“你別騙我”。
但最終,她只是低下頭,輕聲說:“主子,該休息了。”
周時野看著她帶著嬌色的臉,笑了笑,起身:“嗯,休息吧。”
他吹熄了燭火,在她身邊躺下,將她摟進懷裡。
“睡吧。”他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吻,“明日還要趕路。”
扶瑤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慢慢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皎潔。
彎彎盤在床腳,金色豎瞳在黑暗裡閃著星點。
可可蹲在桌上,甩了甩尾巴。
意識裡,兩個小東西又在交流。
彎彎:“可可,主人是不是真的戀愛了?”
可可:“資料表明,主人對周時野的‘心理防線’正在逐步瓦解,‘情感依賴度’已上升至危險閾值。”
彎彎:“那怎麼辦?主人會不會留下來?”
可可:“……我不知道。”
彎彎嘆氣:“主人要的是自由,可這個暴君……好像真的不一樣。”
可可:“再看看吧。主人不是衝動的人,她會想清楚的。”
彎彎:“要是暴君哪天欺負主人,我就把他叼嘴裡當磨牙棒。”
兩個小東西不再說話。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
子時過半,萬籟俱寂。
客棧的後院上房裡,燭火早已熄滅,只有窗外月色透過窗紙,灑下朦朧的清輝。
扶瑤睡得很不安穩。
她陷在一場混亂的夢境裡——
硝煙瀰漫的戰場,槍聲密集如雨,三十五世紀的鋼鐵叢林在炮火中扭曲變形。
她穿著特工作戰服,手持伯萊克手槍在斷壁殘垣間穿梭,子彈擦過耳際,掀起尖銳的風聲。
“A組掩護!B組突進!”
她聽見自己在喊,聲音沙啞而冷厲。
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血染紅了灰色的水泥地。
忽然,她身側的人影一晃——
那張臉變成了周時野。
他穿著玄色龍袍,在槍林彈雨中格外突兀,手中握著的不是槍,而是那把蒼冥重劍。
劍光在硝煙裡劃出凜冽的弧線,竟硬生生劈開了射來的子彈。
“扶瑤!”他喊她的名字,聲音穿過炮火,清晰得像就在耳邊。
她愣了一瞬,就這一瞬,前方掩體後突然衝出三個身著黑衣的敵特,手中的衝鋒槍噴吐出火舌。
她條件反射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三聲槍響,子彈洞穿了三人的眉心。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一枚圓筒狀的微型炸彈從側面拋來,在空中劃出冰冷的拋物線,直直朝她面門砸落!
時間彷彿被拉長。
她甚至能看清炸彈外殼上密密麻麻的電路紋路,能聽見引信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
躲不開了。
這個認知在腦海裡炸開的瞬間,她看見周時野動了。
他扔掉重劍,身形如鬼魅般前衝,竟在她面前兩尺處,伸手接住了那枚炸彈!
“周時野——!”她失聲尖叫。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硝煙裡亮得驚人,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像是在說——
“別怕。”
然後他轉身,抱著炸彈,朝著反方向狂奔!
他的速度極快,玄色龍袍在風裡呼呼作響,幾個起落已衝出幾十米——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夜空。
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氣浪席捲而來,將她整個人掀翻在地。
熱浪灼痛了面板,濃煙嗆得她睜不開眼。
她掙扎著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爆炸中心衝去——
“周時野——!周時野——!”
聲音嘶啞,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
火焰還在燃燒,地面上被炸出一個深坑,焦黑的土石散落一地,空氣中全是刺鼻的硝煙和……血腥味。
沒有人。
沒有屍體。
甚麼都沒有。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不……不……”
她跪在坑邊,雙手徒勞地刨著焦土,指甲斷裂,鮮血混著泥土,黏膩得讓人作嘔。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滾燙地劃過臉頰,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周時野……你回來……你回來啊……”
她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支離破碎,像只被遺棄在荒野的小獸。
然後——
她聽見了自己的哭聲。
是真實從喉嚨裡發出的,帶著哽咽和顫抖的哭聲。
……
扶瑤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客棧房間朦朧的帳頂,月光落下,勾勒出木質樑柱的輪廓。
她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冷汗涔涔,枕巾溼了一片。
是夢。
只是夢。
可那撕心裂肺的痛,卻真真切切地殘留在心臟深處,讓她幾乎窒息。
她抬手摸了摸臉——
指尖觸到冰涼的溼意。
她真的哭了。
“扶瑤。”
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周時野不知何時已醒了,正側身看著她,一隻手還搭在她腰間,掌心溫熱。
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做噩夢了?”
他的動作很輕,聲音也很輕。
扶瑤怔怔地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條,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瓣微抿,他還活著,好好的,就在她面前。
不是那場爆炸裡灰飛煙滅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