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想去哪兒——】
【朕都不會放手,朕不知道是不是喜歡你,但朕知道你要離開,就會很難受。】
他閉上眼,將臉埋在她髮間,嗅著她身上那股清冽的靈泉香。
頭痛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近乎饜足的平靜。
【兩天……】
【再過兩天就到京城了。】
【到時候,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唇角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
夜色漸深,窗外,驛城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只有天邊那輪冷月,靜靜照著這座小小的客棧,照著房間裡相擁而眠的兩個人。
一個想逃,一個想留。
一個一身反骨,一個勢在必得。
……
亥時,毫無徵兆的下起了小雨。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點,敲在客棧屋頂的青瓦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雨勢驟急。
豆大的雨珠連成線,織成簾,最後化作傾盆而下的水幕,將整個驛城籠罩在一片嘩啦啦的雨聲中。
周時野睜開眼,他放在扶瑤腰上的手驟然收緊,另一隻手已按在枕下的劍柄上。
黑暗裡,那雙眼睛清明冷冽,哪有還有半分睡意。
“扶瑤,醒醒。”他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上扶瑤的耳廓。
扶瑤其實在他動的那一瞬就醒了。
特工的本能讓她在睡夢中都保持著三分警醒,何況窗外那越來越密集的雨聲裡還夾雜著瓦片被踩踏的輕響。
不止一處。
她沒睜眼,只是睫毛輕輕顫了顫,搭在身側的手已悄然摸向藏在褥子下的伯萊克手槍。
“幾個人?”她用氣音問。
周時野側耳聽了兩息:“屋頂十二,院牆外三十以上,前堂和後廚有人摸進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冰冷的嘲諷:“靖王倒是捨得下本錢。”
扶瑤睜開眼,黑暗裡,兩人目光對上。
窗外劃過一道閃電,瞬間照亮房間,也照亮彼此眼中森然的殺意。
“活口?”扶瑤問。
“不用。”
周時野翻身下床,玄色寢衣在閃電的光裡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既知道是誰派來的,留活口就是麻煩。”
他抓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袍披上,繫帶時手指停頓了一瞬,側頭看向還坐在床上的扶瑤。
“怕嗎?”
扶瑤掀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彎腰從床底拖出那隻不起眼的粗布包袱。
“怕。”
她說著,手上動作卻利落得很—,包袱掀開,裡面是一套緊身的夜行衣,還有那把用粗布裹著的重劍。
“怕殺不完,耽誤我睡覺。”
周時野好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看著她在黑暗中迅速換好了夜行衣,那衣服不知是甚麼材質,漆黑如墨,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纖長的線條,
卻偏偏在關節處做了特殊的褶皺處理,絲毫不影響活動。
她束起長髮,用一根黑色髮帶利落地紮成高馬尾,露出白皙的後頸和凌厲的眉眼。
然後,她彎腰,握住那把重劍的劍柄。
“鏘——”
一聲輕鳴,劍身出鞘三寸,在黑暗裡泛出冷冽的青光。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
雷聲滾滾而來,壓過了雨聲,也壓過了房門被踹開的巨響!
“殺!”
黑影快速衝進了房間,刀光在閃電映照下森寒刺目。
衝在最前面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刀,
刀身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看樣子,是和樓下值守的暗衛已經交上手了。
他獰笑著撲向站在窗邊的周時野:“狗皇帝!納命來——!”
話音未落。
周時野也動了,他甚至沒拔劍。
只是側身,抬手,五指成爪,精準地扣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雷雨聲中格外清晰。
漢子臉上的獰笑瞬間扭曲成慘叫,鬼頭刀脫手落地,下一秒,周時野手腕一擰,奪過刀柄,反手一刀!
刀光如匹練。
漢子的頭顱飛起,血柱噴湧,濺在窗臺上,又被暴雨沖刷成淡紅色的水漬。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後面的刺客甚至沒看清同伴是怎麼死的,只看到那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入人群。
手起,刀落。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動作。
每一次出手,都精確地抹過咽喉,刺穿心臟,劈開顱骨。
血在黑暗中潑灑,混著雨水,在地板上淌成粘稠的溪流。
周時野殺人的時候,臉上沒甚麼表情,眉眼冷峻,唇線平直,只有眼底那點寒芒,比刀光更利。
彷彿他斬的不是人,只是擋路的雜草。
而另一邊——
扶瑤也動了。
她沒有衝向門口,而是身形一閃,如狸貓般躍上房間中央的圓桌。
重劍在手,劍尖斜指地面。
三個刺客從三個方向同時撲來,刀劍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她腳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凌空旋身,重劍隨之掄起!
一百斤的劍,在她手裡輕得像根蘆葦,掄出的弧線卻沉重得撕裂了空氣!
“鐺!鐺!鐺!”
三聲金鐵交鳴炸響!
三個刺客手中的刀劍齊齊斷裂,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他們驚駭地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那道黑色身影已如蒼鷹般俯衝而下!
劍光如瀑,第一劍,斬斷左側刺客的腰刀,順勢劈開他的胸膛。
第二劍,盪開右側刺來的長劍,劍柄反撞,砸碎了那人的喉骨。
第三劍直刺!劍尖穿透中間刺客的眉心,從後腦貫出。
扶瑤抽劍,血順著劍脊滑落,滴在桌面上,綻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她落地,單膝微屈,重劍橫在身側,抬眸看向門口。
又有七八個刺客湧了進來。
“嘖。”
她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眼底閃過一抹興奮的光。
“彎彎,可可。”
聲音很輕,混在雨聲裡幾乎聽不見。
但袖中的粉白色小蛇瞬間鑽出,落地時身形暴漲!
兩三米長的蛇軀在黑暗裡徹底舒展開,鱗片泛著冰涼的冷意,
金色豎瞳鎖定人群,蛇信吞吐間,可見毒牙在閃電下泛起幽藍的毒液。
而扶瑤肩頭,不知何時蹲了一隻圓滾滾的黑白紋貓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