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逃跑計劃失敗了,至少糧食和藥派上用場了,下次逃跑計劃繼續。】
她放下車簾,收回視線。
一轉頭,就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周時野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靜靜看著她。
“看甚麼?”他開口,聲音平淡。
扶瑤抿了抿唇:“看災民……他們好像好多了。”
“嗯。”周時野應了一聲,又重新閉上眼睛,“劉文淵會處理好後續。”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你的功勞,朕記著。”
扶瑤表情一僵。
【他……唉,算了,不放我離開,屁都不是?】
她緊抿唇瓣,心裡想懟,但見他已經徹底閉目養神,一副不想再交談的樣子。
她只好把話咽回去,也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一路顛簸。
不知過了多久,扶瑤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忽然感覺肩膀一沉。
她睜開眼,發現周時野不知何時靠了過來,頭枕在她肩上,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扶瑤身體瞬間僵住。
她想推開他,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看著他緊閉的雙眼,還有眼下淡淡的青黑,這幾日他幾乎沒怎麼閤眼,
江州的爛攤子,靖王的陰謀,京城的爛事……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唉,當皇上真他孃的累。
她抿了抿唇,終究沒忍心。
任由他靠著吧,就暫時當個床架子。
馬車繼續前行著。
車外是官道兩旁的田野和村莊,車內是兩人交錯的呼吸。
扶瑤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莫名的平靜。
【就這樣先苟著吧!】
【至少……現在這樣,他不會抹我脖子,狗命在,計劃任重道遠。】
她這麼想著,也閉上了眼睛。
她卻沒看到靠在她肩上的周時野,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了一個得逞的弧度。
……
馬車行至午時,在一處驛站停下休整。
影墨已提前打點好了,驛站裡已經備好了午膳。
簡單的四菜一湯,但比在江州時豐盛不少。
周時野和扶瑤在雅間用膳,影墨等人守在外面。
吃到一半,周時野忽然開口:“回宮後,記得搬來養心殿。”
扶瑤筷子一頓,裝傻的回應著:“……甚麼?”
“朕說,”
周時野抬眼看她,性感的薄唇輕輕上揚了兩分,
“記得搬來養心殿,住朕一個房間朕睡床,你睡榻。”
扶瑤瞪大眼睛:“主子,您別呀,這真的不合規矩!奴婢只是個宮女,怎麼能住養心殿……我還想活……”
“規矩是朕定的。”周時野打斷她,“朕說合規矩,就合規矩。”
扶瑤無語凝噎。
【這狗男人……又開始不講理了,一天提醒八百遍,是怕我忘了,還是怕我活得太久了?!】
她咬牙,還想反駁,周時野已經放下了筷子。
“就這麼定了。”他起身,走到窗邊,“吃完休息半個時辰,然後繼續趕路。”
說完,他推開窗戶,看著外面驛站院子裡的車馬往來,不再理會她。
扶瑤盯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那點剛平息下去的煩躁,又竄了上來。小聲的罵罵咧咧:
【憑甚麼?!】
【他以為他是誰?!】
【暴君了不起啊?!】
她狠狠扒了一口飯,像是在嚼他的肉。
周時野背對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聽見她罵他了:
【暴君了不起啊?!】
【老孃遲早要跑!跑得遠遠的!讓你一輩子找不到!】
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跑?】
【朕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兒去。】
他抬手,按了按還有些隱隱作痛的額角,他有些……期待,期待有她在身邊的每一天。
更期待回宮後把她拴在身邊,每時每刻。
期待一點一點,撬開她所有的秘密。
然後讓她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
直到永遠。
……
半個時辰後,馬車重新啟程。
這一次,周時野沒再靠著她睡,而是拿著本書在看。
扶瑤縮在角落裡盤著彎彎的蛇身,百無聊賴地數著馬車顛簸的次數。
數到第三百二十七下時,周時野忽然開口:
“扶瑤。”
扶瑤:“……”
她身體一顫,心裡發虛,怕他發問,閉嘴繼續裝死。
等他半晌,他沒問。馬車裡又恢復了安靜。
只有車輪碾過官道的隆隆聲,還有書頁翻動的輕響。
扶瑤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那點不安,卻越來越重。
【回宮之後……該怎麼辦?】
【真的搬去養心殿?】
【那豈不是真的成了二十四小時被他監視?】
她越想越頭疼。
袖中的彎彎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腕。“主人,別怕,我和可可會保護你的。”
可可也小聲道:“主人,根據空間能量監測,周時野對您的‘興趣值’已經上升到危險閾值,建議採取避險措施。”
扶瑤心裡苦笑。
【避險?】
【怎麼避?他是皇上,我是他貼身奴婢,他想怎麼拆我就怎麼拆我,除非出宮!】
她抬眼看向對面正在看書的男人,他垂著眼,長睫微動,側臉線條冷硬完美,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可她知道,這尊玉像裡,藏著多麼霸道強勢的靈魂。
她逃不掉,至少現在,逃不掉。
扶瑤閉上眼,我現在死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只要沒死,逃跑計劃一天不滅。】
【至少現在……他還捨不得殺我。】
她這麼安慰著自己,心裡卻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
捨不得殺……是因為我還有用吧?要不然這段時間,我至少來來回回夠死八百回了。
她不知道她對他有甚麼用,也不想知道,他們不是一條線上的人,她不想,也不稀罕。
一路無語。
……
馬車在暮色四合時駛入了豐州驛城。
這是回京途中的必經之地,距離京城只剩兩日路程。
驛城不大,但因地處官道交匯,客棧酒肆林立,入夜後依舊燈火通明,人聲喧嚷。
周時野選的是城中最大的“福運來客棧”。
影墨提前打點妥當,掌櫃親自迎在門口,點頭哈腰地將一行人引向後院獨立的小樓——
那是客棧最清靜的院落,兩層樓閣,自帶天井,與前面喧鬧的大堂完全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