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瑤連忙爬下馬車,走到他身後站著等著侍候。
“主子。”
周時野側頭看了她一眼:“醒了?”
“醒了。”扶瑤低頭,“謝主子……”
她想說“謝主子關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甚麼謝!要不是他,我至於這麼慘嗎?!】
周時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薄唇幾不可察地勾了勾,轉身進了客棧。
影墨已經安排好了房間——
周時野住三樓天字一號房,扶瑤住隔壁天字二號房,暗衛們分別住在二樓。
客棧條件比驛站好得多,房間寬敞乾淨,床鋪鬆軟,還有獨立的淨房。
扶瑤一進房間就把門閂插上,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累死了……】
她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小腹,從空間取出靈泉水又喝了一杯。
袖中的彎彎爬出來,盤在她手腕上:“主人,那個男人……他今天給你輸內力了。”
扶瑤拿著杯子的手一頓:“甚麼?”
“在你睡著的時候,”
彎彎的金色豎瞳看著她,“他用內力幫你緩解腹痛。雖然手法笨拙,但很用心。”
扶瑤麻了,怎麼可能。
【他……真的給我輸了內力?】
她想起半夢半醒間感受到的那股暖流,原來不是錯覺。
該死的,心裡某個地方,又軟了半秒。
但很快,她又警惕起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狗男人肯定又在打甚麼算盤。】
她甩甩頭,不去想這些。
現在最主要的是談判失敗了,得重新制定逃跑計劃。
【路上跑不了,那就等回京之後。可京城人多眼雜,機會不一定多。要是能弄到路引和假戶籍……】
她正想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扶瑤姑娘,”是冷公公的聲音,“主子吩咐,讓您去他房裡用膳。”
扶瑤:“……”
【又來了。】
她認命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開啟門。
冷公公站在門外,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擺著幾樣小菜和一碗藥膳粥。
“主子說您身子不適,就在房裡用膳,不必下去了。”
冷公公說著,將托盤遞給她,
“這粥是主子特意吩咐廚房熬的,加了當歸、黃芪,補氣血的。”
扶瑤接過托盤,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藥膳粥,嘴角抽抽。
【打一巴掌給顆甜棗……這招他倒是玩得爐火純青。】
她端著托盤進了周時野的房間。
男人已經換了身常服,月白色的長衫,襯得他身姿如玉,正坐在窗邊的榻上看書。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放那兒吧。”
扶瑤將托盤放在桌上,垂手站在一旁。
周時野放下書,走到桌邊坐下,抬眼看向她:“坐下,一起吃。”
扶瑤抿了抿唇,在他對面坐下。
兩人沉默地吃著飯。
藥膳粥熬得軟糯,藥材的味道不重,反而帶著一股清香。小菜清淡可口,很適合她現在吃。
扶瑤吃得很快,只想趕緊吃完走人。
周時野卻吃得很慢,時不時抬眼看她一下。
吃到一半,他忽然開口:“明日就到江州了。”
扶瑤動作一頓,抬頭看他,等著他的下半句話。
“江州災情嚴重,流民遍地,”
周時野聲音平淡,“朕要親自巡查,你跟著。”
扶瑤心往下沉了兩分。
【跟著他巡查?那豈不是更沒機會跑了?】
她眼神淡了,心裡嘆氣,想說點甚麼。
周時野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別想著跑。江州現在亂得很,你一個人出去,活不過半天。”
扶瑤拳頭硬了,但不敢真動手,只是咬牙切齒的答:“奴婢不敢。”
“最好不敢。”
周時野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她臉上,“扶瑤,朕再說一次——老老實實待在朕身邊,朕不會虧待你。若再敢跑……”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朕有的是辦法讓你後悔。”
【呵,不虧侍,怎麼個不虧侍法?】
扶瑤又把他祖宗十八代掏出來罵了個遍。
這狗男人說到做到,但他吻她是幾個意思?操,我真想殺人了!
她低下頭,悶聲道:“奴婢知道了。”
周時野盯著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忽然伸手——
扶瑤下意識往後縮。
但他只是從她嘴角撿起一粒飯粒,動作自然得彷彿是老夫老妻。
扶瑤僵住,臉頰發燙。
周時野將那粒飯粒放在桌上,聲音恢復了平淡:“吃完回去休息。明日要早起。”
扶瑤胡亂點頭,三兩口扒完剩下的粥,起身:“奴婢告退。”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房裡,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如鼓。
她抬手摸了摸嘴角——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這都甚麼事兒啊……他有病吧?】
她甩甩頭,走到床邊坐下。
袖口裡的彎彎探出頭:“主人,你的心跳又亂了。”
可可也點著腦袋小聲道:
“主人,根據資料分析,周時野對您的態度已經超出了主僕範疇。
他為您輸內力、吩咐藥膳粥、親自擦飯粒……這些行為在帝王身上極其罕見。”
扶瑤嘆氣苦笑:“我知道。”
她又不傻。
周時野對她,確實不一樣。但他最終的目的誰知道會是甚麼?
就算沒有想弄死她的目的,可那又怎樣?他是皇帝,她是宮女。
他後宮女人無數,她只想自由。他們之間,隔著天塹。
更何況……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個吻,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不能想。】
【不能再想了。】
她躺到床上,用被子矇住頭。
窗外,夜色漸深。
隔壁房間裡,周時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裡捏著那張從扶瑤臉上撕下來的易容面具。
材質輕薄堅韌,工藝精妙絕倫——這絕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東西。
他想起樹林裡,她掐著自己脖子威脅要死給他看的模樣。
又想起馬車裡,她睡著時毫無防備的側臉。
還有剛才,她臉頰緋紅逃走的背影。
他攥緊了手裡的面具,眼神深不見底。
【扶瑤……】
【你為甚麼不肯告訴朕你是誰?】
【朕倒要看看,你還能藏多久。】
夜風吹過,帶起窗邊的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