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機會……就是在路上。周時野雖然派人看著我,但總有疏漏的時候。比如……】
她忽然想起今早那片樹林。
周時野跟過來,是怕她跑了。但如果她製造一個不得不離開的理由呢?
比如……月事期間,需要單獨處理?
可這理由用一次還行,用多了他肯定起疑。
而且,跑路需要準備的東西太多:路引、戶籍、盤纏、易容道具……
路引和戶籍最難搞。這時代沒有身份證,但出行需要官府開具的路引,住店也需要登記。
她空間裡倒是有偽造工具,但需要模板。
【或許……可以趁這次回京,從周時野那兒偷一份?】
她正想著,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停在了門口。
扶瑤瞬間繃緊身體,手摸向枕下的伯萊克手槍。
“叩叩。”
敲門聲很輕。
“誰?”她壓低聲音。
“朕。”
扶瑤一愣,連忙起身披上外衣,拉開房門。
周時野站在門外,仍穿著那身玄色錦袍,手裡端著個小碗。
碗裡黑糊糊的,冒著熱氣,飄著一股藥味。
“喝了。”他把碗遞過來。
扶瑤接過,看著碗裡濃稠的藥汁:“這是……”
“當歸、川芎、熟地、白芍熬的。”周時野聲音平淡,“治腹痛。”
扶瑤手指下意識的收緊。
【他怎麼……連藥方都知道?】
她抬頭看他。
男人站在昏黃的燈光裡,眉眼深邃,神色如常,彷彿遞過來的不是湯藥,只是一杯尋常茶水。
但扶瑤“聽”見了——
【李太醫開的方子,朕記下了。】
【這女人疼得冷汗直冒,還硬撐……蠢。】
蠢你大爺,你來個姨媽試試?她不想喝,但又不敢不喝!
她抿了抿唇,端起碗,一口氣喝乾。
藥很苦,苦得她眉頭擰成一團。
嘴裡忽然被塞進甚麼東西。
甜絲絲的,化開。
是飴糖。
扶瑤怔住了,這狗男人?
但周時野已經轉身:“早點歇息,明日卯時出發。”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
“夜裡不管聽到甚麼動靜,你好好睡覺,都別出來。”
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扶瑤握著空碗,看著他走進隔壁房間,關上了門。
嘴裡飴糖的甜味蔓延,壓住了中藥的苦澀。
她站在門口,腦子恍惚,很久沒動。
直到可可小聲提醒:“主人,糖快化了。”
她才回過神,退回房間,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心跳有些亂。
【這狗男人……到底想幹甚麼?】
【想套我秘密,也沒有必要這麼殷勤吧?】
她甩甩頭,把空碗放在旁邊桌子上,重新躺回床上。
嘴裡還殘留著甜味。
小腹暖暖的,藥效開始發作,痛感幾乎消失了。
她裹緊被子,閉上眼睛。
這一次,沒再做噩夢。
只夢見一碗冒著熱氣的當歸湯,和一顆化在嘴裡的飴糖。
……
夜深了。
驛站裡安靜下來,只有樓下值夜暗衛輕微的腳步聲。
扶瑤睡得淺,半夢半醒間,忽然聽見可可的聲音:
“主人,那二十人停在了兩裡外,沒有繼續靠近。”
她睜開眼,黑暗中眸光清亮。
【不靠近?是在等甚麼?】
她悄然起身,摸到窗邊。
推開一條縫,朝外望去。
夜色如墨,遠處山林寂靜無聲。
扶瑤看見了幾點微弱的火光,在林間閃爍了一下,旋即熄滅。
像是訊號嗎。
她屏住呼吸,手按在伯萊克手槍上。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了窗子被推開的輕微響動。
緊接著,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融入夜色,眨眼消失不見。
扶瑤瞳孔微縮。
【周時野……親自去了?】
她握緊槍柄,猶豫一瞬,還是沒跟出去。
以那狗男人的武功,二十個刺客不夠他塞牙縫。
她退回床邊坐下。
袖中彎彎探出頭,金色豎瞳在黑暗裡泛著微亮的星點。
“主人,要我去看看嗎?”
扶瑤搖頭:“不必,他一個人足夠了。”
她聽著外面的動靜。
風聲,蟲鳴,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短促的悶響,很快歸於平靜。
約莫一刻鐘後,傳來窗子再次被推開的聲音。
黑影落地,無聲無息,一切恢復寂靜。
扶瑤坐在黑暗裡,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直竄,很久沒動。
直到可可小聲說:“主人,那些生命體徵……消失了十五個,剩下五個正在快速遠離。”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解決了。】
她躺回床上,睜眼看著漆黑的屋頂。
腦子裡閃過周時野遞藥時的臉,和那顆飴糖的甜味。
又閃過他掠出窗戶時,那抹凌厲如刀的側影。
【暴君……】
她閉上眼,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跑路。
自由。
這才是最重要的。
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
窗外,月亮從雲層裡探出頭,清輝落在了驛站破爛的土牆上。
扶瑤在床上翻了個身,木板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小腹的痛楚被藥效壓下去大半,只剩隱隱的酸脹,可腦子卻清醒得厲害。
她睜著眼,盯著屋頂茅草縫隙裡漏下的一小片月光,那束光隨著夜風搖曳,晃得人心煩。
【跑……怎麼跑?】
她在心裡把計劃翻來覆去地扒拉。
從空間摸出偽造路引的工具——
三十五世紀特工標配,高精度鐳射雕刻機,微縮電子資料庫,連各州府的官印紋理都能存檔。
可缺模板,缺這個時代特定的紙張和印泥成分資料。
【得搞到一份真的。周時野身上肯定有,影墨那兒也有……但怎麼偷?】
她又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袖子裡,彎彎被她翻身的動靜驚醒,慢悠悠探出腦袋,金色豎瞳在黑暗裡像兩顆小燈泡。
“主人,你身上很燙。”
扶瑤伸手把它撈出來,冰涼的蛇身纏上她手腕,稍稍緩解了心裡的燥熱。
“沒事,熱的。”
她低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彎彎光滑的鱗片。
床頭,可可也醒了,圓腦袋蹭了蹭她臉頰。
“主人,您心跳每分鐘112次,體溫37.8度,屬於輕度焦慮狀態。”
可可的聲音直接在腦海裡響起,
“建議深呼吸,或者可可給您播放三十五世紀的舒緩音樂?”
【放個鬼的音樂,周時野就在隔壁,他內力深厚得跟雷達似的,一點動靜都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