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水緩解了大部分,但這次月事來得兇猛,像是要把原主積攢了十幾年的份一次補齊似的。
她咬著牙忍著,腦子裡卻飛快轉著。
【不行,得跑。】
【證據都給他了,靖王這回不死也得脫層皮。功勞我不要,賞賜我也不要,就求他放我自由……可能嗎?】
【看他那疑神疑鬼的勁兒,知道我有秘密,偏不問,非要我自己說……我說個鬼!】
【等到了京城,深宮高牆,想跑都難。得在路上找機會……】
她正盤算著,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影墨的聲音:“主子,前方十里處有驛站,只是條件簡陋些。天色已晚,是否在此歇息?”
周時野睜開眼。
“歇。”
一個字,低沉平穩。
扶瑤連忙坐直身子,把外袍疊好,雙手遞過去:“主子。”
周時野接過,沒看她,只淡淡道:“臉色還是差。”
“謝主子關心,奴婢無礙。”扶瑤垂眼。
【無礙個屁,疼死老孃了……但絕不能讓你知道,因為你不是止痛藥。】
車隊再次啟程,約莫兩刻鐘後,停在了一處孤零零的驛站前。
驛站不大,土坯牆,茅草頂,門前掛著的燈籠在暮色裡搖搖晃晃,照出匾額上的“清河驛”三字。
驛丞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吏服,聽到動靜連滾帶爬跑出來,見到影墨遞上的令牌,腿一軟就要跪——
影墨抬手托住他:“不必聲張,準備幾間乾淨屋子,熱水飯食。”
“是、是!”
驛丞連連點頭,朝裡喊,“老婆子!快收拾上房!”
一個裹著頭巾的婦人應聲出來,手腳麻利地引著眾人進門。
驛站確實簡陋,大堂裡擺著四五張破舊木桌,牆角堆著些農具,空氣裡飄著黴味和柴火煙味。
周時野掃了一眼,臉上沒甚麼表情。
扶瑤跟在他身後,心裡嘀咕:
【這地方……他肯定住不慣。不會藉故刁難我吧?】
好在周時野沒提這茬。
影墨已經吩咐驛丞婦人準備晚飯,自己則帶人將驛站裡外檢查了一遍。
“主子,二樓東頭兩間房還算乾淨,已重新鋪了被褥。”
影墨回來稟報,“屬下等人住樓下,輪值守夜。”
周時野只是平靜的“嗯”了一聲,然後抬步上樓。
扶瑤下意識要跟著侍候著,卻聽他丟下一句:“你今晚歇著。”
她一愣,喲豁,改性了?
【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沒等多會兒,冷公公已端著托盤過來,上面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
“扶瑤姑娘,主子吩咐的,趁熱喝。”
扶瑤看著那碗褐色的湯水,姜味撲鼻,還飄著幾顆紅棗。
她接過來,指尖觸及碗壁,溫熱從掌心一路蔓延到了她心口。
【他……這麼細心?對一??小宮女這麼好?】
她抿了抿唇,低頭小口喝起來。
薑湯很辣,但喝下去後小腹的寒意確實散了些。
她捧著碗,抬眼看向樓梯方向。
周時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拐角處。
……
晚飯是在大堂用的。
驛丞婦人手藝一般,但食材新鮮:一盤清炒野菜,一碟醬菜,一盆雜糧粥,還有幾隻烤得焦香的粗麵餅子。
影墨和暗衛們另坐一桌,桌上多了盤野菜。
扶瑤坐在周時野下首,看著那清湯寡水的飯菜,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昨晚廝殺,今早奔波,中午只草草吃了點,現在餓得前胸貼後背。
但規矩不能忘,主子動筷,她才能動。
周時野拿起筷子,夾了片野菜,送入口中。
咀嚼的動作很慢,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老了,沒味兒。】
扶瑤聽見他心裡嫌棄。
但他嘴上卻沒說甚麼,又喝了口粥。
扶瑤這才敢動筷。
她先舀了碗粥,溫度正好,米粒熬得爛,入口綿滑。又掰了塊餅子,外脆內軟,麥香撲鼻。
餓極了,吃甚麼都是香的,她吃得很快,但沒出聲,只偶爾夾一筷子野菜。
周時野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吃相還是這麼難看。】
【餓成這樣……中午沒吃飽?】
他放下筷子,看向影墨:“還有嗎?”
影墨愣了下,連忙道:“有,屬下去拿。”
他又端來一盤餅子,還有一小碟鹹蛋。
周時野把鹹蛋推到扶瑤面前。
“吃。”
扶瑤抬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謝主子。”她低下頭,默默剝著蛋殼。
蛋白鹹香,蛋黃流油,配著粥吃,簡直人間美味。
她吃得專注,沒注意到周時野一直看著她的眼神。
【這女人……倒是好養活。】
【給點吃的就埋頭苦幹,像只小倉鼠。】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重新拿起筷子。
晚飯後,影墨安排守夜。
扶瑤回了樓上房間,就在周時野隔壁,屋子很小,只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但被褥是新的,還算乾淨。
她關上門,插好門閂,這才鬆了口氣。
袖中,彎彎鑽出來,盤在她手腕上。
“主人,這地方有股怪味。”
肩頭上的可可也探出頭:
“掃描完畢,驛站結構安全,但三里外有可疑生命體徵,約二十人,正在緩慢靠近。”
扶瑤眼神一凜。
【靠,有老鼠跟上來了?】
【是靖王的人嗎?】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色濃重,遠處山林黑黢黢一片,只有蟲鳴窸窣。
“能識別身份嗎?”
“距離太遠,無法精確識別,但攜帶兵器,行動隱蔽,訓練有素。”
扶瑤唇瓣緊抿。
【二十人……影墨他們只有八個,加上週時野,能輕鬆對付,用不上咱們。】
她沉吟片刻:“繼續監視,有異動立刻提醒。”
“明白~”
可可縮回她懷裡。
扶瑤轉身,從空間取出靈泉水,又喝了幾口。
小腹的痛感已減輕許多,但疲倦感湧上來。
她脫了外衣,只著中衣躺到了床上。
被子有股陽光曬過的味道,雖然粗糙,但暖和。
她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盤算著逃跑的計劃。
【現在跑?外面有追兵,不安全。】
【等回到京城?宮牆太高,守衛太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