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現在。
她得等周時野。
……
同一時間,監工棚。
周時野躺在通鋪上,閉目養神。
老吳睡在他旁邊,鼾聲如雷。其他監工也都睡了,棚裡全是汗臭和腳臭味。
周時野強忍著直衝天靈蓋的味道,毫無睡意。
他腦子想著那些腳戴鐵鏈的勞工。那些訓練有素的私兵。
老趙那句“後山誰去誰死”。
以及……扶瑤。
那個小宮女,明明對他的事不想管,卻還要裝出護主願下刀山火海的樣子。明明一身秘密,卻還在他面前演得那麼賣力。
【蠢。】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但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微的“沙沙”聲。
周時野驟然睜眼。
他屏息傾聽——是蛇類爬行的聲音。
緊接著,一條粉白色的影子從窗縫鑽了進來,悄無聲息地滑到他枕邊。
彎彎抬起腦袋,金色豎瞳在黑暗中閃著亮點。
它吐出蛇信,碰了碰周時野的手背。
周時野眯起眼。
他認得這條蛇——是扶瑤的寵物。
所以……是那個小宮女派來的?
他伸手,彎彎順從地爬上他的手腕,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後吐出一小卷紙。
周時野展開紙條。
上面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後山有問題。半夜探,廚房後集合。
沒有落款,但他認得那字跡——扶瑤的狗爬字。
周時野盯著紙條看了三息,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然後指尖發力,紙條瞬間化作粉末。
他低頭看向彎彎。
彎彎又蹭了蹭他,然後滑下床,消失在黑暗中。
周時野重新躺下,閉上了眼。
【膽子不小。】
他在心裡冷哼。
但片刻後,又補了一句:
【也好。】
……
子時三刻。
礦場陷入死寂,只有巡邏守衛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監工棚裡,周時野悄無聲息地起身。他看了一眼鼾聲如雷的老吳,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掠出棚子。
幾乎在同一時間,扶瑤也從木棚裡溜了出來。
兩人在約定在灶房後面的柴堆旁碰頭。
月光很淡,勉強能看清彼此的輪廓。
周時野看著扶瑤那張抹得烏黑的小臉,微皺眉:“你就這樣去?”
扶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樣才隱蔽嘛。”
她從“包裹”裡摸出兩套黑色夜行衣,遞給他一套:“換上。”
周時野接過衣服,眼神深了深。
【準備得倒是到位。】
但他嘴上卻沒說甚麼,迅速換上了夜行衣。
扶瑤也換好衣服,又從包裹裡摸出兩把匕首、幾包藥粉,還有……兩個夜視儀。
她把其中一個遞給周時野:“戴上這個,夜裡能看清。”
周時野看著手裡那個造型古怪的“眼罩”,沉默了兩秒,還是戴上了。
視野瞬間清晰。
他瞳孔微縮。
【這是甚麼寶物?】
扶瑤沒解釋,壓低聲音:
“可可已經探過路了,守衛每半柱香巡邏一次,中間有二十息空隙。我們從西邊那個缺口進去。”
“可可?”周時野唇角微勾。
“就是……就是我剛收養的一隻貓,還一起收養了一條蛇,那條給你送信的蛇。”
扶瑤咒罵了一聲,舌頭打卷的忙含糊帶過,“走吧,時間不多。”
兩人一前一後,藉著陰影的掩護,朝後山摸去。
彎彎在前面探路,粉白色的身軀在夜色中幾乎隱形。
它時不時停下來,用尾巴輕點地面,示意安全。
很快,他們來到了後山的入口。
那裡果然有守衛,四個黑衣人,持刀而立,神情警惕。
扶瑤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竹管,對周時野比了個手勢。
周時野會意,屏住呼吸。
扶瑤將竹管對準守衛方向,輕輕一吹——
無色無味的迷煙飄散出去。
幾個守衛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晃了晃,軟軟倒在了地上。
“走!”
兩人快速穿過入口,進入後山。
一進後山,氣氛頓時不一樣了。
空氣中有一股詭異的味道——
血腥味、藥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腐臭味。
山路很陡,兩側是密林。但奇怪的是,林子裡沒有任何鳥獸的叫聲,死寂得可怕。
彎彎突然停下來,豎起上半身,朝某個方向吐出蛇信。
“那邊。”扶瑤低聲說。
兩人順著彎彎指示的方向前進。
約莫走了半柱香,前方出現了一個山洞。
洞口被鐵柵欄封死,柵欄上掛著大鎖。洞內漆黑一片,但隱約能聽到……呻吟聲?
扶瑤和周時野對視一眼。
周時野上前,握住鎖頭,內力一震——
“咔嚓。”
鎖頭斷裂。
扶瑤:“……”不用我這專業開鎖工了?
他推開柵欄,兩人閃身進入山洞。
洞內比想象中要深。
走了約莫十丈,前方出現了火把的光亮。
還有……鐵籠。
一個個鐵籠並排擺在山洞兩側,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人。
那些人大多衣衫破爛,骨瘦如柴,有些身上還有潰爛的傷口。
他們蜷縮在籠子裡,眼神空洞,有的在低聲呻吟,有的已經沒了聲息。
扶瑤數了數——
至少三十個籠子,每個籠子關著兩到三人。
也就是說,這山洞裡至少關了六七十人!
“這……”她攥緊了拳頭。
周時野的臉色也沉得凍死人。
他走到一個籠子前,蹲下身。
籠子裡關著箇中年男人,左腿齊膝而斷,傷口處胡亂包紮著,已經化膿發黑。
男人看到周時野,瞳孔驟縮,掙扎著想往後縮,但虛弱得連動一下都困難。
“別怕。”周時野壓低聲音,“我們是來救人的。”
男人愣了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沒用的……逃不掉的……”
“為甚麼?”扶瑤也蹲下來,“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
男人苦笑:“試驗場……”
“試驗?”
“他們……他們在試藥。”男人聲音嘶啞,“研究似瘟疫的藥……拿我們試……”
扶瑤心裡猛的一寒。
她想起青州的瘟疫。
想起那些失蹤的人。
所以……陳禮和和靖王,不僅貪了災銀,還在用活人試藥?!
“甚麼人?!”
突然,山洞深處傳來厲喝!
緊接著,腳步聲快速接近!
周時野一把拉起扶瑤:“走!”
但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