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口時,她突然想起甚麼,低頭對粗糙漢子說:“對了,等會兒要是有人問起這把劍——”
她晃了晃手裡的鏽劍。
“就說,是從你們手裡搶的。明白?”
粗糙漢子拼命點頭。
……
王家小院。
扶瑤把漢子丟在牆角,用繩子捆成粽子,又餵了一顆昏睡丸。
做完這些,她輕手輕腳地躍上槐樹,重新躺下,把薄毯蓋好。
全程,她沒有注意到,那扇窗戶後的眼睛,始終注視著她。
窗內。
周時野緩緩關窗,回到床邊坐下。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他閉上眼,腦海裡回放著:扶瑤從“包裹”裡憑空取出熱氣騰騰的包子。
扶瑤從背後“摸”出那把鏽劍——
那絕不是普通的劍,出鞘的瞬間,他甚至感覺到了一股古老的劍意。
扶瑤殺人的手法,利落、精準、狠辣,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那不是江湖路數,更像……某種經過千錘百煉的殺人術。
還有那隻突然出現的、會飛的“貓”,以及那條粉白色的蛇。
以及,她處理屍體的方式——
那些屍體和兵器,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傳說中的空間秘術?】
周時野睜開眼,眸色深如寒潭。
這個小宮女,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朕對她的傷害會轉移到自己身上。
現在,又多了憑空取物、馭獸、空間收納……以及,那把劍。
周時野又想起白日裡,扶瑤遞水時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那是靈泉的味道,那香氣能緩解他多年的頭痛。
所以,她說的泉水是靈泉?
一個十八歲的小宮女,父母早亡,十三歲入宮,一直在浣衣局當差……
這樣的背景,怎麼可能擁有這些?
周時野指尖無意識地敲擊床沿。
【她是真的忠心,還是……另有所圖?】
【如果是仇敵派來的,為甚麼屢次救朕?】
【如果不是……這些能力,又從何而來?】
他想起扶瑤平日裡那副“苟命第一”的慫樣,又想起她剛才殺人時冰冷的眼神。
反差太大了。
大到……令人心驚。
但也令人好奇。
周時野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扶瑤。】
【朕倒要看看,你的秘密,還能藏到甚麼時候。】
【有一天,朕要你,親口把你所有的秘密心甘情願的對朕說出來。】
窗外,槐樹上。
扶瑤突然打了個寒顫。
她睜開眼,警惕地環顧四周。
月色依舊,蟲鳴依舊,院牆角的“粽子”還在昏睡。
一切正常。
可她總覺得……好像有誰在盯著她。
“可可,檢測周圍。”她低聲說。
“主人,方圓十里無異常哦~只有王嬸家窗戶關得太緊,紅外顯示屋裡的人呼吸平穩,在深度睡眠中呢。”
扶瑤鬆了口氣。
可能是錯覺吧。
她重新閉上眼,這次真的睡了。
只是夢裡,總有一雙深如寒潭的眼睛,在暗處靜靜凝視著她。
……
晨光微熹時,王嬸起來餵雞。
她看到牆角捆著個人,嚇了一跳:“這、這是……”
扶瑤從樹上跳下來,笑容乖巧:
“大娘別怕,這是昨夜想偷東西的老鼠,被我夫君抓住了。等會兒我們就送官。”
王嬸看著地上昏迷的粗糙漢子,又看看扶瑤,欲言又止,最後只嘆了口氣:“造孽喲……這世道。”
早飯依舊是稀飯鹹菜。
周時野吃得慢條斯理,彷彿完全不知道昨夜發生了甚麼。
扶瑤一邊啃窩頭,一邊偷偷看他。
【這狗男人怎麼這麼淡定?難道真沒發現?】
周時野抬眸,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夫人看甚麼?”他問,聲音依舊淡淡的。
“沒、沒甚麼。”扶瑤低頭猛喝粥。
周時野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今日去鎮上。”
“去鎮上?”王嬸驚訝,“你們不是要趕路嗎?”
“辦點事。”
周時野站起身,看向扶瑤,“帶上那個老鼠。”
扶瑤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
【不對啊,我明明處理得很乾淨……】
她面上不動聲色:“是,夫君。”
兩人收拾妥當,扶瑤悄悄給王嬸給了二十兩銀子。
然後任命拎起昏睡的漢子,跟著周時野出了村。
走到村口時,周時野突然停下。
他轉身,看向扶瑤背後的那把鏽劍。
“這劍,”他問,聲音裡面依然沒有起伏,“哪來的?”
扶瑤的心裡卻一緊,媽的,來了,來了。
但她臉上卻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
“昨夜從那些賊人手裡搶的呀!主子您看,雖然鏽了點,但還挺鋒利的——”
她說著就要拔劍展示。
周時野抬手製止。
他盯著劍柄處隱約可見的“絕塵”二字,眸色深了深。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轉身繼續走。
扶瑤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莫名發毛。
【這狗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啊?】
她咬咬牙,跟了上去。
兩人把昨晚上的馬牽了出來,把那隻老鼠扔在了馬背上。
前方,朝陽初升,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
鎮子名為“清河鎮”,離村子約莫十里路。
兩人把昏睡的粗糙漢子丟下馬,然後把馬拴在林子深處。
扶瑤拖著人走到半路,給他餵了解藥。
粗糙漢子醒過來,看到周時野時,瞳孔驟縮——
他雖然不知道周時野的身份,但那股無形的威壓,讓他本能地恐懼。
“帶路。”周時野只說了兩個字。
漢子哆嗦著連忙點頭。
三人進了鎮子。
清河鎮不算大,一條主街貫穿東西,兩旁是各種鋪子。
但因為災情,街上行人稀稀拉拉,不少鋪子都關著門。
糧鋪在鎮東頭,招牌上寫著“劉記糧行”。
鋪子門開著,但裡面空蕩蕩的,貨架上只有零星幾袋糙米。
櫃檯後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乾瘦男人,正打著算盤。
粗糙漢子看到劉管家,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張嘴就要喊——
周時野指尖一彈,一顆石子擊中他的啞穴。
粗糙漢子瞪大了眼睛,發不出一絲聲音。
周時野看向扶瑤:“你去,我先去把他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