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孟瑤的手碰到了甚麼。
她的心猛地一跳，放慢動作，輕輕扒開草葉。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四顆蛋整整齊齊地排在那裡，最大的那顆比她的拳頭還大。
“找到了！”她叫起來，聲音都劈了，“我找到了！四顆！”
她小心翼翼地把蛋撿起來，一手捧兩顆，舉到眼前看了又看。
蛋殼上還有細細的絨毛，溫熱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好漂亮……，比超市裡賣的還漂亮！”她喃喃道。
明明就是一樣的雞蛋，就因為是自己親手撿的，所以帶上濾鏡了。
宋嵐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也蹲下來，開始在草叢裡找。
她的左臂還不太利索，只能用右手扒拉。
扒了幾叢，甚麼都沒找到。
她有點著急了，往更深的草叢走去。
“小心點，別踩到了。”蘇楹在後面提醒。
宋嵐放慢腳步，彎著腰，眼睛盯著地面。
草叢很密，視線不好，她只能用手扒。
扒開一叢，沒有。又一叢，沒有。
又一叢——她的手碰到了甚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慢慢扒開草葉。
兩顆蛋，一大一小，大的殼色深，小的殼色淺。
她輕輕撿起來，大蛋握在手心，小蛋放在另一隻手的掌心。
蛋殼光滑細膩，像玉石一樣。
“找到了。”
她說，聲音很輕，但裡面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孟瑤立刻跑過來，低頭看她手裡的蛋。
“哇，這兩顆顏色不一樣！一顆深一顆淺！”她伸手摸了摸，“是不是一隻老雞一隻小雞下的？”
蘇楹在旁邊聽到了，笑了。
“有可能。老雞的蛋殼顏色深，新雞的淺。你們觀察得挺仔細。”
孟瑤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是。我眼神好。”
劉遠山在遠處喊了一聲。
他站起來，手裡捧著一顆蛋。
只有一顆，但特別大，比普通的咕咕雞蛋大一圈。
蘇楹走過去一看，眼睛亮了。
“這是那種老母雞下的，肯定能孵出小雞來。”
向來面無表情的劉遠山嘴角忍不住翹了翹，然後把蛋緊緊攥在手裡，生怕摔了。
趙鵬也找到了。
他蹲在一叢草後面，手裡捧著兩顆蛋，臉上的表情還是憨憨的，但眼睛裡有一種孩子般的興奮。
“我也找到了。”他說，聲音悶悶的，但帶著笑。
陳鋒又找到了一窩，三顆。
孟瑤又找到了兩顆，興奮得直跳。
寧陽找到了一顆，霍大找到了一顆。
鄒科傑扒拉了半天，終於在一叢草根底下摸到了一顆，舉起來的時候，差點踩空，但笑得異常開心。
蘇楹看了一圈，數了數。
“多少了？”
寧陽把手裡的蛋攏了攏，數了一下。
“我這兒五顆。”
“我這兒六顆。”孟瑤舉手。
“四顆。”
“三顆。”
“兩顆。”
“一顆。”
“三顆。”
七嘴八舌地報數。
寧陽彙總了一下。“一共三十六顆。”
蘇楹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還能再找找。”
一群人又散開了，彎腰扒拉著草叢。
陽光從樹冠灑下來，照在他們身上，照在那些藏在草根下的淡青色蛋殼上，閃著溫潤的光。
宋嵐蹲在草叢裡，手裡握著那顆深色的蛋，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美好。
以前她蹲在草叢裡，是為了埋伏，是為了殺人，是為了完成任務。
現在她蹲在草叢裡，是為了找雞蛋。
她從來不知道，找雞蛋是這麼開心的事情。
沒有緊張，沒有恐懼，沒有提防。
只有陽光，只有草叢，只有找到那些藏在草根下的圓滾滾的小東西時的滿足感。
“我又找到了！”孟瑤又在喊。
她已經找到第六顆了，興奮得像個小孩子。
“你們快來，這兒還有一窩！”
一群人圍過去，看她從草叢裡捧出三顆蛋，舉過頭頂，陽光透過蛋殼，照出裡面隱約的輪廓。
“有蛋黃！”她驚呼，“你們看，裡面有蛋黃！”
蘇楹笑著搖頭。“別晃別晃，晃散了就孵不出小雞了。”
孟瑤趕緊把手放下來，小心翼翼地把蛋放進寧陽拿來的收集箱裡。
箱底鋪著乾草，蛋一顆一顆擺好，整整齊齊，像一排排小小的星球。
霍大從遠處走過來，手裡也捧著幾顆蛋。
“那邊還有一片草地，草更密，應該還有。”
蘇楹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泥。
“走，去看看。”
一群人跟著她往那片草地走。
宋嵐走在最後面，手裡還握著那顆深色的蛋。
她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前面那些人的背影。
蘇楹走在最前面，馬尾辮一晃一晃的，嘴裡還在唸叨這種老母雞的蛋最適合孵小雞了。
寧陽跟在她旁邊，端著收集箱，走得穩穩當當。
孟瑤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還在跟陳鋒炫耀她找到了幾顆。
趙鵬沉默地走在中間，手裡還攥著一顆沒放進箱子的蛋。
劉遠山走在最後面，面無表情，但嘴角是彎的。
宋嵐把蛋小心地放進口袋，加快腳步跟上去。
陽光灑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覺得，今天這一天，比她過去所有的日子加起來都快樂。
然後撿雞蛋的快樂沒能持續太久。
孟瑤正蹲在草叢裡，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顆剛找到的蛋，舉起來對著陽光看裡面的蛋黃輪廓，笑得像個孩子。
陳鋒在旁邊幫她扒開草葉，又露出一顆更大的。
趙鵬蹲在不遠處，手裡攥著兩顆蛋，憨厚的臉上滿是滿足。
劉遠山面無表情地扒拉著草叢，但動作比平時輕了很多，生怕碰碎了蛋殼。
宋嵐的口袋裡已經揣了四顆，鼓鼓囊囊的，她一隻手護著口袋，另一隻手還在扒拉。
蘇楹站在一塊石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人，笑得眉眼彎彎。
“別光顧著看前面，注意腳下，別踩碎了。”
話音剛落，叢林深處傳來一陣樹枝折斷的聲音。
那聲音來得突然，又密又急，像有甚麼東西在快速接近。
霍大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手按在腰間的槍上，目光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有人。”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