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叢林比上午更悶熱。
陽光被厚厚的樹冠濾成碎片，灑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踩上去沙沙作響。
蘇楹走在隊伍中間，嘴裡還嚼著劉嬸塞給她的一把葡萄乾。
“寧陽，還有多遠？”
寧陽看了一眼手上的定位儀。
“翻過前面那個坡就到了。咕咕雞喜歡在山谷裡活動，傍晚會回巢。”
孟瑤跟在蘇楹旁邊，眼睛亮亮的。
“老闆，那個山谷我們昨天偵察過，咕咕雞至少有上百隻。還有一些小雞仔，跑得可快了。”
蘇楹眼睛一亮。
“小雞仔？那更好，帶回去自己養。”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前走，霍大走在最前面開路，鄒科傑墊後，其餘人左右警戒。
宋嵐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但堅持要跟來，蘇楹拗不過她，讓她走中間。
孟瑤和陳鋒一左一右扶著她，趙鵬扛著捕捉網走在最後面，大個子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翻過山坡，視野豁然開朗。
谷底是一片平坦的草地，一條小溪從中間穿過，溪水清澈見底。
草地上，幾十只咕咕雞正在悠閒地啄食。
那東西長得像雞，但體型比普通的雞大兩三倍，羽毛油亮，色彩斑斕，尾巴上的長羽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遠處還有一群小雞仔，毛茸茸的，在草叢裡鑽來鑽去。
蘇楹蹲下來，壓低聲音。
“真漂亮。”她回頭問寧陽，“怎麼抓？”
寧陽指了指谷底的幾個位置。
“我們從兩邊包抄，用捕捉網封住出口。它們雖然會飛，但飛不遠，只要攔住去路，就能一網打盡。”
霍大在旁邊補充：“注意別傷著它們。我們還指望把他們帶回去孵小雞呢。”
“沒錯！”蘇楹點頭。“好了，行動吧。速戰速決。”
幾個人正要動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所有人同時回頭，手按在了武器上。
三個人從山坡另一側的林子裡鑽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恆，臉色鐵青，機甲上還沾著乾涸的泥漿。
身後跟著馬駿和方磊，兩個人都是灰頭土臉，腳步虛浮。
三個人顯然也走了不短的路，喘著粗氣，身上還帶著傷。
兩撥人在谷口撞了個正著。
周恆第一個看到的是宋嵐，然後是孟瑤、陳鋒、趙鵬、劉遠山。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們……！！”
蘇楹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正好擋在宋嵐前面。
“喲，周隊長，這麼巧？”
周恆的目光從宋嵐等人身上移到蘇楹身上，又移到霍大、寧陽、鄒科傑等人身上。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你們來幹甚麼？”
蘇楹歪了歪頭，笑了。
“來抓咕咕雞啊。你們呢？也是來抓咕咕雞的？”
她看了一眼周恆身後，只有馬駿和方磊，孫維不在。
“哦，你們那個廢物沒來？也是，兩條胳膊都斷了，來了也是拖累。”
周恆的臉色更難看了。
“蘇老闆，這個地方是我們先找到的。”
蘇楹眨眨眼。
“你們先找到的？那你們抓到了嗎？”
周恆說不出話。
蘇楹又笑了。
“沒抓到對吧？那就不算你們的。”
周恆往前邁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能量劍上。
“蘇老闆，我不想跟你們起衝突。但這批咕咕雞，我們要定了。”他看了一眼宋嵐，“我們這次任務損失慘重，不拿點東西回去，沒法交代。”
蘇楹的笑容淡了下來。
“沒法交代？那是你們的事。跟我們有甚麼關係？”
周恆的手握緊了劍柄。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身後的馬駿和方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猶豫。
但他們還是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了武器上。
周恆救過他們的命，他們不能看著隊長一個人上。
蘇楹看著他們三個，嘆了口氣。
“周隊長，我勸你冷靜點。”
她指了指身後。
霍大已經端起了槍，槍口對準了馬駿，鄒科傑的狙擊槍架在了旁邊的石頭上，寧陽不知道甚麼時候繞到了側面，手裡的能量劍已經出鞘。其餘護衛齊齊把捕捉網往地上一扔，從背後抽出了一把重型能量斧，那斧頭比他們的腦袋還大。
周恆的臉色白了。
他這才注意到，蘇楹這邊，人比他們多，裝備更是比他們好。
霍大手裡的是軍用級能量步槍，鄒科傑的狙擊槍帶自動校準功能，寧陽那把能量劍一看就價值不菲……
而他們三個，用的還是三年前的舊款機甲，武器也是老型號。
更要命的是，人數。他們三個，蘇楹那邊，不算宋嵐他們，就有九個人。
三對九。
馬駿的手從武器上鬆開了。
方磊也鬆開了。
他們看向周恆，眼裡滿是無奈。
周恆站在那裡，手還握著劍柄，但指節已經泛白了。
他看看蘇楹，又看看自己身後那兩個灰頭土臉的隊員，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來搶咕咕雞，拿甚麼搶？
拿命搶？
蘇楹看著他，聲音平靜。
“周隊長，我今天不想傷人。你帶著你的人走，這批咕咕雞，歸我。”
周恆沒動。
蘇楹笑著說出最殘忍的話：“還是說，你想讓你的隊員都死在這裡嗎？”
周恆的目光落在馬駿和方磊身上。
兩人低著頭，不敢跟他對視。
他們不想打，也打不過。
最終，他慢慢鬆開了劍柄。
蘇楹點點頭：“聰明。”
她轉身，朝谷底走去。
“幹活了！”
霍大收起槍，寧陽招呼其他人，一行人迅速散開，朝咕咕雞群包抄過去。
周恆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都沒說。
馬駿走過來，小聲說：“隊長，走吧。”
方磊也走過來，看向他的眼裡帶著小心。
周恆最後看了一眼谷底。
那裡，蘇楹的人已經展開了捕捉網，正悄無聲息地朝咕咕雞群靠近。
他們的動作很熟練，配合很默契，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
“走。”
他轉過身，朝來時的路走去。
馬駿和方磊跟在他身後，三個人消失在叢林裡，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甚麼也聽不到了。
谷底，蘇楹蹲在草叢裡，看著周恆他們離開的方向，嘴角彎了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