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兩個孩子再也忍不住了,一人接過一顆草莓就往嘴裡塞。
“哇!”
“真的好好吃!”
“比草莓味的糖好吃多了!”
趙磊站在旁邊,看著同學們吃得滿嘴流汁,心裡癢癢的,但又不好意思去拿。
因為他以為這是爸爸買回來招待客人的。
趙全拿了一顆草莓,塞到他手裡。
“你也吃。”
趙磊接過草莓,咬了一小口。
那股甜香在口腔裡炸開的瞬間,他的眼睛也亮了。
原來草莓是這個味道。
不是草莓味營養液那種奇怪的甜,不是草莓味糖果那種假的甜,是一種很自然的、很清爽的、讓人覺得特別幸福的甜。
“趙磊,你們家也太好了吧!”扎小辮的男孩一邊吃一邊說,“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草莓!”
“對對對!”戴眼鏡的男孩跟著點頭,“比我媽買的那種好吃多了!我媽買的草莓,有時候酸酸的,沒這麼甜!”
另一個男孩盯著茶几上那堆水果,忽然像想起甚麼,湊近看了看那些水果上的標籤。
“咦……”他眨眨眼,“首富農場?是那個首富農場嗎?”
趙全愣了一下。
“你認識?”
“認識啊!”那男孩激動起來,“我媽天天唸叨!說那個農場的草莓可好吃可好吃了,但是太難買了!排隊都買不到!”
他指著趙磊,一臉羨慕。
“趙磊,你爸居然能買到首富農場的水果!你也太幸福了吧!”
另外兩個男孩也反應過來。
“對對對,我聽我媽說過!星網上可火了,都說他們家的東西好吃!”
“而且聽說有療愈作用,可貴可貴了!”
“趙磊,你天天吃這個嗎?”
趙磊被問得有點懵。
他看看那些水果,又看看同學們羨慕的眼神,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天天吃?
他今天才第一次吃到。
可看著同學們那種眼神,那種帶著羨慕、帶著嚮往的眼神,他忽然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同學們聊的是誰家的遊戲機新,誰家的懸浮車酷,誰去首都星最大的遊樂場玩了。
他插不上嘴,只能低著頭假裝看書。
以前,開家長會的時候,同學們的父母互相打招呼,聊著聊著就聊到去哪度假、買甚麼牌子的衣服。
他爸穿著那件舊工裝,站在角落裡,沒人跟他說話。
以前,他總是低著頭走路,怕被人看見,怕被人認出來。
可現在——
“趙磊,你爸也太厲害了!”扎小辮的男孩還在說,“能買到首富農場的東西!”
“就是就是!”另一個男孩跟著點頭,“下次你爸還買,能不能幫我帶點?我讓我媽給你錢!”
戴眼鏡的男孩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趙磊,你爸是不是在首富農場上班啊?”
趙磊愣了一下,看向趙全。
趙全搓了搓手,憨厚地笑了笑。
“哎呀,你們怎麼那麼厲害。”他說,“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就被你們猜到了。”
幾個男孩的眼睛瞬間亮了。
“哇!真的嗎!”
“趙磊你爸在首富農場上班!”
“那以後豈不是天天能吃這個?”
趙磊站在那兒,聽著同學們七嘴八舌的驚歎,看著他們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羨慕,心裡莫名地湧現出一股自豪。
他抬起頭,看著趙全。
他爸還是那副樣子。
憨厚的臉,舊舊的工裝,粗糙的大手,說話永遠慢吞吞的。
但這一刻,他覺得他爸特別厲害。
趙全被兒子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繼續往外拿東西。
“還有蘋果,還有葡萄,都嚐嚐。”他說,“不夠吃還有。”
幾個男孩歡呼一聲,又撲向那些水果。
“趙磊,你也來啊!”
“對啊,一起啊!”
“哎,真羨慕你有這麼厲害的爸爸,要是我爸爸也能去首富農場上班就好了!”
趙磊被拉過去,和同學們擠在一起,你一顆我一顆地吃著那些水果。
草莓甜,葡萄更甜,蘋果脆生生的,咬一口滿嘴都是汁。
吃著吃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趙全站在旁邊,看著兒子那張笑臉,眼眶有點熱。
這孩子,好久沒這麼笑過了。
隔壁房間裡,趙全的妻子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嘴角也彎了起來。
她身體不好,精神力也不太穩定,常年臥床。
但這一刻,聽著兒子那久違的笑聲,她覺得自己好像也好了那麼一點點。
門被輕輕推開。
趙全端著一個洗好的果盤走進來,盤子裡整整齊齊擺著草莓、葡萄,還有切成片的蘋果。
他走到床邊,在妻子身旁坐下。
“醒了?”他憨憨地笑了笑,“外面那幾個小子太鬧了,吵著你沒?”
妻子搖搖頭,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個果盤上。
“這是……”
“今天帶回來的。”趙全把果盤往她面前遞了遞,“你嚐嚐,可甜了。那幾個小崽子在外面搶著吃,跟打仗似的。”
妻子看著那些紅豔豔的果子,沉默了一會兒。
“給孩子留著吧。”她說,“我不吃。”
趙全愣了一下。
“這是給你的。”他說,“我特意給你留的,還有一大袋呢,孩子那邊夠吃。”
妻子搖搖頭,聲音輕輕的:“阿全,你知道我的情況。我這病,吃甚麼都是浪費。留著給孩子吃,孩子長身體呢。”
趙全沒說話。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手裡那個果盤,看著那些紅豔豔的草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怎麼會浪費呢!”他的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裡擠出來:“大家都說,這個農場的果蔬有療愈精神力的作用。”
妻子輕輕嘆了口氣。
“那都是騙人的。”她說,“我這病,看了多少醫生,花了多少錢,都沒用。吃幾個果子能有甚麼用?”
趙全抬起頭,看著她。
妻子瘦得厲害,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可她那雙眼睛,還是像十年前一樣,溫柔地看著他。
“彩雲,”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有些發顫,“你還記得嗎,當年你是甚麼樣的人?”
妻子愣了一下。